向清欢听着景霄往外喊了几声,陈二槐这才接了听筒汇报工作:

  “嫂子,啊不对,老板,我按照你的要求,进了至少一百样的布料和样品衣服,另外就是拍了很多很多照片,买了十几本服装书,这些工作我都完成了。

  对了,我在这里的书报摊,发现你画的防拐骗的连环画,我帮你问了卖报的,他说这个小册子特别好,特别有用,他还推荐那些刚来羊城的人看呢!”

  听到这种消息,向清欢真是太高兴了:“哎哟不错哦,陈科长,有眼力,像个供销科长的样子,回来给你发奖金。”

  “好嘞,那你看看,你还要买什么,明天我们还有半天时间的,要是漏了啥,还来得及补救。”

  向清欢脑子里灵光一闪:

  “我还真漏了东西了,你明天一早就去买点婴儿用品,多买一点,最好是挑香江过来的洋货买,奶粉奶瓶,小衣服小鞋子啥的,凡是小婴儿用得到的,都给我买。”

  陈二槐很惊讶:“啊,都给你买……你,你怀孕啦?怎么没听景代表说起啊?”

  向清欢表现得特别神秘:“嘘!你可千万别告诉他,我要给他惊喜的。”

  陈二槐紧张起来:“这……行吧,那要是我买的不合你心意怎么办?”

  “那你就跟景霄说,是朱丹红怀孕了,你不会买,让他帮忙看看。会不会说?”

  “会会会!惊喜嘛,我懂的,那我就按照你说的办了。”

  “按照我说的办就是了,只管买,放心买,记住,挑好的买。”

  “得嘞!”

  陈二槐那边估计还很认真的在想要怎么瞒着景霄,好实现向清欢所说的给景霄惊喜的意思。

  所以,当陈二槐跟向清欢说完,等着向清欢挂电话的时候,还在跟景霄说:“景代表,我明天要去买点小孩子的东西,那个,老板说,朱丹红怀孕了。”

  景霄的声音听起来是迟疑的:“哦,你竟然知道了?”

  陈二槐傻傻地问:“知道啥,你也知道朱丹红怀孕啦?”

  景霄说:“啊……我不知道。”

  电话彻底挂断了。

  向清欢在这边笑得滚来滚去。

  陈二槐个傻子,怎么骗得过景霄?

  景霄肯定知道向清欢哄陈二槐的,但陈二槐却不会想到,这是向清欢骗陈二槐的。

  看他到时候是什么表情,嘿嘿。

  向清欢满以为羊城那两人是第二天下午的火车,那就得两天后才到家。

  她还特意提前一天回3508厂的家属院去晒被子洗床单呢。

  结果才给那张两米大床换好床单,就听见外头大门上有人在敲门。

  向清欢喊了一声:“谁啊?”

  没人应声。

  向清欢不禁又问一声:“谁?”

  外头有个陌生声音应了,但是这说话声明显是带着点外地口音的:“我们来找向清欢的,请开一下门。”

  好奇怪。

  但是因为这家属院是在军工厂里面,治安上是很有保障的,向清欢当然不怕,马上去拉开门。

  一看,惊呆了。

  外头站着四个人。

  景霄笑盈盈站在最靠前一些。

  这……不是刚买火车票吗怎么像是从天而降的?

  景霄的身后,隐约有陈二槐和一个陌生的青年人。

  之所以说隐约,是因为这时候向清欢的目光,已经完全被和景霄并排而立的人吸引了过去。

  这是个看起来只有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立领衬衫,那衬衫的料子向清欢都没见过,一眼就知道是极好的面料,就这么一件白衬衫,都显得穿着的人特别贵气端方。

  中年男人的脸型方正,脸庞清癯,还带着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既是因为他的五官肖似已故的晏擎苍,也是因为向清欢曾经在一个梦境里,隔着门缝看见过。

  晏华照。

  肯定是,没错了。

  向清欢从惊讶到确认,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

  晏华照朝她伸出了手:“外甥娃子,你,是有点像我一个故人的。”

  向清欢缓缓伸出手握住:“……舅舅,你,长得真像外公啊!”

  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声音,染上了哭声。

  晏华照也被这一句话说得破防,把向清欢礼节性地搂入怀中:

  “我以为,这个地方,再也没有人识得我了,终于,有一个人是认识我,认识我老父亲的,有你们在,我才算是回来了。”

  向清欢眼角渗出泪来,轻轻地擦了擦,马上开心地往屋里让:

  “舅舅快进屋,不好意思,不知道您来,家里没有热水,您坐,我马上去打点水给您泡菜,泡外公最爱的三花茶!”

  晏华照跟着她往里走,还不忘纠正她:“哈哈哈,你外公啊,其实最喜欢喝蒙顶甘露,估计后来没钱了,他才改喝三花的。”

  “您这么一说还真是!外公是有段时间老提蒙顶甘露,还说现在不爱了,不爱了,但其实是那时候大家都没有得喝啊。”

  “唉,都是我不孝啊!”

  晏华照不禁感叹起来。

  向清欢连忙安慰:“才不是呢,舅舅,都是时局变幻,谁都想不到的。”

  “算啦,不能让你们小孩子难过,不过可以给你们小孩子喝喝蒙顶甘露,阿霖,把我们带的茶叶拿来,让我家小孩尝尝老味道。”

  晏华照往身后一喊,那个同来的年轻男人马上站出来:“好的,袁生,我马上去烧水。”

  叫阿霖的年轻男人也穿一件长袖子衬衫,但是他还一丝不苟地打着领带,黑色西裤笔挺,皮鞋锃亮,头发大概是用了什么胶水,看上去一根根相互黏着,说话的口音带着非常明显的粤州腔,刚才隔着门回应的,应该就是他。

  向清欢看他看得目不转睛。

  因为他的着装打扮真的和本土的人太不一样了,而且外形也很不同,虽然长的都是类似的华夏人脸,但就是觉得他是不一样的。

  阿霖还快速地往厨房方向看了看,和向清欢说:“向小姐,我只需要一个可以插电的地方就可以烧水了,您不需要去打水的,你只要带我去一下。”

  “这样啊……”向清欢对于“向小姐”的称呼是有点不习惯的,但更多的是好奇,她还在想,只需要插电的地方,是怎么烧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