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浩捂着耳朵,烦躁地分析着眼前的局面。

  他发现,这群狂热的信徒并非恶意,他们的每一次呼喊都蕴**极致的虔诚和纯粹的信仰之力。

  直接抹杀他们?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死了。

  开什么玩笑,处理亿万兆生灵的尸体和善后因果,那比听他们念经还麻烦一万倍。

  这感觉就像拍死了一群无害但吵闹的蚊子,血溅得到处都是,还得自己擦,治标不治本。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终于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麻烦的根源不是这群信徒,而是他们口中那个单调、重复、魔性到能把创世神逼疯的“土”字。

  苏浩的思维,在这一刻,极其自然地回到了凡人层面。

  他想起了前世听过的那些洗脑神曲。

  那些歌虽然烦人,但好歹还有点高低起伏、节奏变化。

  而眼前这个,只有一个音节,连最基本的节奏感都没有,就像一个坏掉的复读机,永远在同一个点上卡壳。

  这是最原始、最纯粹、也最折磨人的精神污染。

  “不行,得给他们找点事做。”苏浩的逻辑链很简单,“或者,至少让他们念得好听点。”

  如何解决?

  答案不是消除它,而是改变它,让它变得不那么单调。

  一种源于音乐老师灵魂深处的、对跑调者的本能烦躁,油然而生。

  苏浩决定,给这首宇宙级的单音节圣歌,“加点料”。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则,也没有颁布任何神谕。

  他只是像一个凡人教唱歌一样,清了清嗓子,对着院外那无尽的星空和亿万兆虔诚的信徒,懒洋洋地、示范性地哼了一句。

  他先是跟着那宏大的节奏,念出了那个让他头痛欲裂的字。

  “是‘土’……”

  随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随口加上了另一个音节,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咚哒”节奏。

  “……‘动’……”

  做完这个示范,苏浩心里嘀咕着:“对,就这样,‘土动’、‘土动’……听起来至少像个心跳,没那么刺耳了。你们照着这个节奏念,念累了就该滚蛋了吧?”

  他这句随口的“教学”,在亿万信徒的耳中,不啻于第二次神启。

  当那个清晰的“动”字,透过法则,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时,整个宇宙那宏大的“土”字圣歌,戛然而止。

  世界,在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所有生灵都愣住了,脸上那狂热的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惶恐,以及紧随其后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狂喜!

  主宰……主宰回应了我们!

  主宰在亲自教导我们!

  k嫌我们悟得太慢了!

  各大文明的智者们,那些刚刚因为“顿悟”了“土”之真意而晋升为圣贤的存在,在零点零一秒内,开始了新一轮的、更为疯狂的神学推演。

  “‘土’是静,是本源,是宇宙的大道之体!这一点,我们没有理解错!”

  “但‘动’!你们听到那个‘动’字了吗?那是变,是发展,是大道之用!”

  “我悟了……我又悟了!”一位星海先知激动得浑身颤抖,神光乱冒,“主宰的意思是,光是领悟‘土’之本源是远远不够的!真正的道,在于知行合一!在于让‘本源’(土)‘行动’(动)起来!这才是修行的真谛啊!”

  终极的顿悟,如同亿万颗超新星同时爆发,瞬间照亮了每一个信徒的灵魂!

  对啊!

  我们怎么这么蠢!

  我们整天在这里枯坐念经,不就是一种停滞吗?

  不就是一种违背了“动”之真意的懒惰吗?

  主宰这是在敲打我们!

  是在鞭策我们!

  这次顿悟的影响,比上一次更为剧烈。

  如果说“土”字真言让宇宙万灵变成了哲学家和修士,那么“土动”二字,则将他们变成了有史以来最狂热、最坚定、也最不计后果的行动派和工程师!

  “不能再停滞不前了!我们要用行动来诠释主宰的教诲!”

  “我们要将‘土’之大道,付诸‘动’之实践!”

  “建设!我们要建设一个配得上‘土动’真意的全新宇宙!就在圣居之外!用我们的汗水和努力,为主宰献上最虔诚的赞歌!”

  苏浩刚为自己“优化”了背景噪音而感到一丝丝得意,正准备重新躺下,睡个回笼觉。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事情变得比刚才糟糕一万倍。

  单调的诵经声,确实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亿万种截然不同的、更加嘈杂、更加具体、更加具有物理穿透力的声音。

  “滋……滋啦!”

  那是数颗恒星被强行熔炼成“神金”,用来浇筑地基时发出的刺耳声响。

  “嗡……嗡嗡嗡……”

  那是一个小型黑洞被改造成了宇宙级的“水泥搅拌机”,正在疯狂吞噬和搅拌陨石带时发出的低沉轰鸣。

  “咔嚓!轰隆隆!”

  那是一条条空间维度,被某种无法被理解的巨力,像切割玻璃一样切割成整齐的“法则砖块”,然后被胡乱堆砌在一起的声音。

  甚至还有无数生灵,驾驶着由小行星改造而成的、冒着滚滚浓烟的巨型工程车,发出的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苏浩的小院外,那片原本还算神圣安静的朝圣之地,转眼之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尘埃四起、噪音震天的宇宙级施工现场。

  苏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狂热的信徒们,正以一种“愚公移山”般的**,拆解着他眼前的星空。

  他脸上那“想睡个觉为什么这么难”的巨大绝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