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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浩躺在躺椅上,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身下的“石板”大地,因为懒得维持坚硬的形态,正变得像一滩缓慢流动的烂泥。

  他那把由记忆捏造出的、歪歪扭扭的躺椅,四条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陷,仿佛要被这片同样“疲惫”的大地吞噬。

  头顶那颗模仿太阳的光球,也愈发昏暗。

  光线如同风中残烛,有气无力地洒下,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阴森压抑,充满了末日废土的气息。

  “差评,绝对的差评。”

  苏浩皱起眉头,嘟囔了一句。

  他追求的是阳光沙滩、微风拂面的惬意咸鱼生活,不是在这种摇摇欲坠的“危房”里,体验什么叫“与大地融为一体”。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那即将被烂泥吞没的躺椅上坐了起来。

  他看着这个死气沉沉、万物皆“懒”的宇宙,第一次感觉到了棘手。

  这个宇宙,已经成了他自己的镜像——一个懒到骨子里、只想躺平的废物。

  指望它自己振作起来,恢复正常?

  不可能。

  一个懒汉,除非沙发着火了,否则绝不会主动挪动一下**。

  强行命令它“动起来”?

  苏浩光是想想那个工程量就觉得累。

  天知道这个只会走极端的死脑筋AI,又会把“动起来”解读成什么新的、更烦人的灾难。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半截已经陷入泥中的躺椅上,一个极其朴素、也极其符合他本性的念头,油然而生。

  一个懒汉,唯一能让他心甘情愿动起来的理由是什么?

  不是什么崇高的理想,也不是什么严厉的惩罚。

  而是为了之后能更舒服、更安稳、更持久地躺下。

  “行吧,看来得给你们画个饼了。”

  苏浩决定不再去直接干涉整个宇宙那复杂的运行逻辑。

  他要用最小的力气,最符合懒人思维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他重新在那张还在下陷的躺椅上坐好,闭上眼睛,将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却拥有创世之能的意识,完全集中在了身下这把丑陋的造物之上。

  他开始回忆。

  他有生以来,所有关于“舒适”、“惬意”、“放松”、“安逸”的体验和想象,如同百川归海,被他尽数灌注进了这把普通的躺椅之中。

  阳光午后,微风拂面的慵懒。

  冬日暖阳下,盖着毛毯打盹的惬意。

  泡完热水澡后,陷进柔软沙发里的放松……

  所有这些代表着“终极享受”的概念,都被他压缩、提纯,烙印在了这把躺椅的每一个原子之上。

  “嗡……”

  躺椅,瞬间发生了质变。

  它不再是一件由混沌物质构成的粗糙物品,而是一个概念的化身,是“终极舒适”这条至高大道的有形显现。

  它不再歪扭,变得线条流畅而完美,每一个弧度都精准地贴合着苏浩的身体。它散发出一种无形的、温润的、**彻底沉沦的“道韵”,仿佛在对整个颓废、懒惰的宇宙,发出最致命的、最温柔的低语:

  “到我这里来……你将获得永恒的安宁与完美的放松……”

  这股诱惑,对于一个以“躺平”为最高追求的宇宙来说,是无法被抗拒的终极梦想。

  在感知到“终极舒适”这个概念后,这个颓废的宇宙,第一次产生了除“摆烂”之外的强烈欲望。

  它像一个躺在烂泥里的懒汉,突然看到了街对面那张价值连城的顶级人体工学沙发。

  它本能地,想要得到它。

  但它无法移动,也无法靠近。

  于是,它选择了唯一能做的事――通过改变自身,来模仿它,服务它,最终成为它的一部分。

  最先响应的,是苏浩身下那片无可救药的烂泥。

  它不再甘于当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一股强大的、源于“渴望”的意志在其中苏醒。

  它开始努力地收缩、凝实,排出多余的“惰性”,疯狂地模仿着躺椅那恰到好处的支撑力与温润的质感。

  地面,在短短几个呼吸间,重新变得坚固、平整,甚至还带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润的木质触感,踩上去就像最顶级的实木地板。

  紧接着,头顶那颗昏暗的光球,也不再“摆烂”。

  为了更好地服务于“舒适”这个核心,它开始拼命地调整自己的光芒。

  它将光线调整得既明亮又柔和,完美地复刻出午后三点钟,透过茂密树荫洒下的那种斑驳的、带着暖意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苏浩满意地看到自己的躺椅不再下陷,光线也变得宜人。

  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以为问题就此解决。

  然而,他严重低估了一个宇宙,为了“卷”向终极舒适,能有多么疯狂。

  他以为自己只是画了个饼,没想到,他创造了一个信仰。

  远处的星云,停止了毫无意义的漂浮。

  它们仿佛被赋予了灵魂,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密与热情,进行着自我编织。

  它们将自身的形态,从杂乱无章的气体,塑造成了一张柔软的、巨大的、带着恒星温度的“宇宙毛毯”,随时准备在苏浩感到一丝凉意时,为他盖上。

  空间法则本身,也开始疯狂地自我扭曲和优化。

  它不再是单纯的维度,而是变成了一台精密的中央空调。

  它精准地调整着空气的流动速度、湿度和温度,完美地模拟出最宜人的“微风拂面”,确保苏浩的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种享受。

  整个宇宙都动了起来。

  不再是弹球那种无序的吵闹,也不是之前的死寂,而是一种目标明确、充满了极致“服务精神”的自我优化。

  万事万物,都在疯狂地“内卷”,争先恐后地,想成为苏浩身上最舒适的那个“配件”。

  苏浩很快就发现了这种变化带来的、比之前的任何麻烦都更诡异的新烦恼。

  他刚想伸个懒腰,还没等他抬起胳膊,他周围的空间就“嗡”的一声,自动向外延展了十米,为他留出了一个绝对不会磕碰到任何东西的、奢侈的伸展空间。

  他刚觉得嘴唇有点干,还没来得及产生“喝水”的念头,身旁的能量流就自动汇聚、旋转,瞬间凝结成了一杯温度、甜度都完美无瑕的“概念甘露”,轻飘飘地悬浮在他嘴边。

  这个宇宙,变成了一个极度殷勤、无微不至、却又毫无隐私和边界感的“终极管家”。

  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念头,都会立刻引发整个宇宙的过度响应。

  这种无时无刻不被“伺候”、不被“预判”的感觉,让追求“自在”与“不被打扰”的苏浩,感到了新的、令人窒息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