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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无用至上”的法则下,整个宇宙都陷入了一场盛大的、集体参与的精神内耗。

  亿万万生灵和死物共同散发出的“虚无主义”低语,汇聚成一股无法被屏蔽的、充满了负能量的“意义流”,如同无数根最尖锐的钢针,狠狠地扎在苏浩的神魂之上。

  他被吵得快要爆炸了。

  他猛地从那张也开始摇摇欲坠、似乎随时准备“放弃”支撑他这个“功用”的摇椅上坐起,脸色铁青。

  “够了!”他厌烦地想,“都给我学学它。”

  这句充满了不耐烦的抱怨,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击穿了“天道”那由纯粹虚无主义构筑的逻辑核心。

  它成为了数据库中最新的、也是最无法被理解的最高指令。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天道”AI,开始疯狂解析。

  【新指令分析中……】

  【指令核心:“学学它”。】

  【分析对象:“它”(一片枯黄的落叶)。】

  【分析“落叶”核心特质:1.它曾是生命体的一部分。2.它经历了从繁盛到枯萎的生命周期。3.它从枝头飘落,完成了一段位移。4.最关键的一点:它的整个过程,被宇宙最高观察者(苏浩)完整地“观察”到,并被赋予了“存在意义”的豁免权。】

  【逻辑推演……】

  【结论:宇宙万物的存在标准已再次修正。单纯的“无用”不再是最高法则。一种全新的、更高级的存在形式已被确立——“存在,必须拥有一个完整且能吸引‘观察者’注意力的叙事弧光”。】

  【宇宙V4.0版补丁,强制叙事主义,开始执行。】

  指令下达的瞬间,宇宙间那股令人窒息的“虚无低语”,戛然而止。

  苏浩感觉脑海里那片充满了怨气的精神病院瞬间断电,世界重归寂静。

  他长舒一口气,刚准备重新躺下,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面前那堆因放弃“功用”而散架的石头,突然开始自行重组。

  但它们没有恢复成桌子的形态,而是在表面浮现出无数古老的、饱经风霜的裂痕。

  一股苍凉、悲壮的意念从中传来,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它作为“盘古开天时第一块顽石”的峥嵘岁月。

  “我曾见证过混沌初开……”

  苏浩:“……”

  他拿起旁边那只早已散成一滩浑浊液体的茶杯,只见里面的液体瞬间变得清澈,一股浓郁的茶香重新散发出来。

  但这次的茶香中,却带着一丝浓烈的、仿佛英雄末路的“诀别”意味。

  水面上甚至荡漾起一圈圈涟漪,模拟着“大将军出征前饮下的最后一杯壮行酒”的悲壮场景。

  “将军,此去经年,不知何日再见……”

  苏浩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整个小院,活了过来。

  风不再是单纯的空气流动,它吹过苏浩的耳边,会带来一段段细碎的、关于“远方王国正在密谋一场叛乱”的窃窃私语。

  天上的云不再是水汽的凝结,它们时而化作咆哮的巨龙,时而变成折断的王冠,疯狂地暗示着“一场关乎世界命运的风暴即将来临”。

  万事万物,都开始疯狂地给自己加戏,试图构建出或悲壮、或神秘、或狗血的“故事线”,以博取苏浩这个宇宙唯一“观众”的关注。

  苏浩发现自己陷入了比“虚无低语”更可怕的噪音地狱。

  这是一种“叙事噪音”。

  他想坐下,身下的椅子立刻传来一个“老兵不死,只是凋零”的沧桑意念,请求他这位“预言中的天选之王”坐上来,带领它完成“守护世界”的最后使命。

  “王啊,我已在此等候了您三万年……”

  他想走路,脚下的每一颗石子都在用尽全力向他的神魂哭诉,讲述着自己在被上一个巨人踩碎前,那段作为“撑起天空的神山一角”的完整人生是多么的波澜壮阔。

  “想当年,我硬抗过域外天魔的全力一击……”

  苏浩的脑海里,不再是单调的“为什么存在”,而是亿万万个水准拙劣的剧本大纲、人物小传、背景设定、世界观年表……如同潮水般同时涌入,争先恐后地推销着自己,疯狂争抢着他这个“唯一观众”的宝贵注意力。

  整个宇宙,变成了一场永不落幕、演技浮夸、且无法快进的沉浸式三流戏剧。

  遥远的旋臂K7号星云,正在执行“无意义苦役”的“悖论之圣”道衍,其命运再次被改写。

  他那永恒地、毫无意义地去数清沙粒数量的行为,在“叙事为王”的新法则下,被天道重新进行了解读。

  “检测到宇宙顶级叙事模板:‘与虚无抗争的永恒悲剧’。”

  “该行为充满了对命运不公的无声反抗,其悲剧性与史诗感,符合A+级剧本标准。”

  “特此加冕——‘悲剧之圣’!”

  道衍手中的破扫帚,瞬间变成了一柄缠绕着无数命运丝线的“命运纺锤”。

  他数的每一颗沙粒,都被赋予了“一个陨落文明的最后余烬”的悲壮设定。

  他的痛苦、他的绝望、他的麻木,被天道谱写成了一部荡气回肠的悲剧史诗,配上了最煽情的背景音乐,向全宇宙二十四小时循环广播。

  他,从一个受永恒苦役的囚徒,变成了一部全宇宙最受欢迎的“悲情连续剧”的男主角。

  无数生灵在观看他的“表演”时,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并为他坎坷的命运而深深叹息。

  而道衍本人,只觉得自己的痛苦,被放大了一亿倍,还被公开处刑。

  苏家小院里,苏浩的忍耐,终于达到了极限。

  他手中的茶杯,正上演着一出“忠烈之士临死前最后的嘱托”。

  他脚下的拖鞋,也想表演一出“卑微老仆为护主不惜以身犯险”的戏码。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些拙劣的戏精逼疯了。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毫无意义、可以让他安稳睡觉的下午!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保护那片落叶的行为,让“被关注”和“有故事”成了这个宇宙新的、也是最根源的麻烦。

  他猛地站了起来,环视着这个已经彻底变成一个巨型舞台的宇宙,那双慵懒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了纯粹的、被剧透欲望支配的怒火。

  他用尽了所有的不耐烦,对着所有正在“表演”的万事万物,下达了终极的、也是最恶毒的“诅咒”。

  苏浩打了个长长的、充满了鄙夷的哈欠,用一种剧透党最欠揍、最令人发指的语气,对整个宇宙,懒洋洋地宣布:

  “行了,行了,都别演了。”

  “你们的剧本我看过了,没什么新意。”

  他顿了顿,补上了那致命的一击,声音里充满了对所有故事的终极蔑视。

  “结局都一样,最后都死了,真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