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惊雷在永昌侯府上空乍响。

  原本晴朗的天日,也如侯府这场横遭变故般意外的乌云滚滚。

  暴雨倾盆,今日赏春的花儿此刻零落成泥碾作尘。

  裴寂牵着姜卿宁的手,穿过长廊,带着她走出这即将倾颓的侯府。

  他的步伐不快,但姜卿宁还是温温吐吐的落后半步,始终隔着一小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反倒衬托出二人在身形上的差异。

  姜卿宁垂眸看了眼二人相握的手,茫茫的抬起头时,看见的是裴寂挺直如松的背影。

  高大而冷硬,似乎身后一切的哭喊和求饶都不能让他松动半分。

  裴寂神色淡淡,仿佛方才掀翻的不是一座百年勋贵府邸,只是拂去了衣上一粒碍眼的尘埃罢了。

  【要不说喜欢看反派人设,这打脸起来就是爽快啊。】

  【裴寂是我见过最有种的男人,虽然说也有老皇帝的旨意在身,但见老婆受欺负,当场说抄家就抄家,毫不啰嗦。】

  【真是让人唏嘘。永昌侯府今日才办的盛宴,下午就被抄家,真是有种大厦将倾的感觉。】

  【你们都在感慨剧情,只有我在看大反派和我乖宝么。这狂风暴雨下,被抄家的府邸,二人交握的手心,这简直就是结算MVP的名场面。】

  【别说了,这背影,我都觉得好磕!】

  二人上了马车,却是在金字的期待下分开而坐,沉默得只有外头哗哗的雨声。

  【哎呀,怎么上了马车,他们的气氛反倒有点僵硬了?】

  【各有心事吧,我们妹宝都没有见过抄家这么大的场面,心里肯定有点紧张和害怕,至于大反派嘛……】

  【他距离他的仇恨更进一步了!】

  【如果了解了大反派的背景底色,就能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哀色。】

  【我都有点想让咱妹宝去安慰安慰他。】

  仇恨?安慰?

  姜卿宁拘谨的坐在一边,看着飘过的金字,其实并不能了解到裴寂。

  她抬眼偷偷看去。

  裴寂掩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眉峰紧蹙,像是压着什么化不开的戾色。

  他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能看见他紧抿的唇线,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方才在侯府时,他一句“抄家”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可此刻卸了那层公事公办的外壳,沉郁却像浸了水的棉絮,悄无声息的漫开。

  姜卿宁默默的咽了一口唾沫。

  这样的裴寂,让她有些紧张。

  其实就算金字不说,刚刚裴寂牵着她的手时,姜卿宁就感觉到裴寂的心情似乎并不好。

  她虽不懂政事,但也知道抄家一事干系重大。

  可裴寂却为自己做主到连偌大的侯府都连根抄没,那时她心里的激动大过震撼,但转瞬间也化成了丝丝缕缕的慌,害怕此事做得太过,牵连了裴寂。

  好在后面金字告诉自己,此事还有皇上的授意,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马车在暴雨中前行,姜卿宁也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又怕嘴笨,只能揪着手边的衣裙。

  裴寂似乎留意到了她的不安,淡淡的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动作,开口道:“怎么,害怕了?”

  “没有。”

  姜卿宁回答得飞快,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摇头。

  她姜卿宁没那么不知好歹,裴寂今日为她做了那么多,即便手段偏激吓到自己,却也让她在贵女之中立了威信。

  裴寂这才掀起眼眸看她,对视上的是一双干净澄明的杏眸,乖软无害得像只小兔子。

  他唇角一勾,像是带着几分恶劣的心思,可看着姜卿宁的凤眸却是一片晦暗深涩,有些骇人。

  “你今天也看见了,你夫君做的就是这样一些得罪人的事。外头人说我心狠手辣,抄家灭门,沾染血腥,确实半分不假。”

  【**,我感觉这边大反派有点阴暗属性爆发啊。】

  【危险危险危险!】

  【不不不,我感觉他更像是一只佯装凶恶且没有安全感的猛兽,在试探我们乖宝。】

  【但不得不说,大反派还真是有点吓人哈。】

  姜卿宁眸光一颤,似乎被眼前裴寂身上突如其来的狠戾给吓呆了。

  呵,果然……

  裴寂冷笑一声,他知道自己分明是故意去吓唬的,但看着姜卿宁的反应时也不免有一丝失落。

  他正欲转头时,下一刻姜卿宁却忽然像是一只雀儿主动的扑进了他的怀中。

  “你……”

  “夫君,你不要吓我,我本来不怕你的,也要被你吓怕了……”

  姜卿宁抱着裴寂的腰身,像只小猫一样轻轻的蹭了蹭。

  她一开口,便是带着几分诉不出的委屈和控诉,叫人听着又娇又软。

  裴寂一愣,垂眸看着怀中的人,喉结微微一滚。

  “你这是做什么?”

  姜卿宁窝在裴寂的怀中,小声道:“我不知道夫君为什么不开心,但是你今天这么护着我,我想安慰安慰你。”

  裴寂一笑,并没有着急去回抱怀中的人,只道:“我还需要一个笨蛋来安慰我?”

  “我不是笨蛋!”

  姜卿宁一恼,在裴寂的怀中抬起一张气鼓鼓的脸蛋,轻轻一哼。

  “聪明蛋心疼你。”

  【天哪,聪明蛋,是我都想不出的称呼,叫妹宝给想出来了,好可爱!】

  【啊,没人告诉我,咱乖宝是会打直球的人啊!】

  【谁懂她刚刚扑过去抱人的救赎感!】

  【大反派心里**了吧!漂亮老婆在主动抱抱诶。】

  饶是裴寂听着这话,脸上也不觉露出几分笑意。

  姜卿宁的身子很软,衣裳上也带着淡淡的熏香。

  她一扑过来,像是春日里突然撞进寒潭的一缕暖阳,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

  可他偏要嘴硬道:“谁要你心疼了?你夫君官大,看谁不爽就是一顿抄家。”

  【装货,你有本事就别嘴硬!】

  【又让你装上了呗。】

  【妹宝,咱走,咱不给他抱了!】

  姜卿宁双手撑在裴寂胸膛上,微微撑起身子,赌气道:“你明明就是心情不好,看着一副想吃人的样子。既然你不要我,那我就自己坐在一边不打扰夫君了……”

  她说罢,就要坐回原来的位置。

  裴寂这时却是大手一捞,将这今日最好看的粉团子抱在了怀中。

  “谁不要你了?”

  他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引得姜卿宁耳朵痒得一缩。

  “你、你放开我……”

  她睫毛微微一颤,有些后悔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别动。”

  裴寂看似紧紧的抱住了人,却更像是将自己嵌入在姜卿宁身躯中。

  他下颌抵在姜卿宁的肩膀上,几乎是一本正经道:“马车颠簸,夫人还是在我怀里安全点。”

  【呦呦呦~夫人~~~】

  【不懂就问,我的嘴角什么时候能下来啊!】

  【还马车颠簸,你告诉我,这大街道上哪里颠簸!明明就是想抱漂亮老婆!】

  【小子**翻了是吧!】

  【我也想抱漂亮老婆。】

  看着金字在打趣,姜卿宁红着脸小声抗拒道:“夫君,你抱得我有点紧。”

  裴寂低低一笑,“抱紧了,聪明蛋才不会滚下去。”

  被迫贴在胸怀里的姜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