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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内,墨香萦绕。

  霍惊澜埋首于奏折间执笔批阅,眉宇间带着帝王一贯的冷峻威严。

  下一瞬,他笔尖微顿,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骤然抬眸。

  果不其然,他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立在殿外的日光里。

  谢云昭身着一袭鹅黄色的衣裙,裙头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金荷,月白色的大袖上以银丝绣出了一只振翅的鸾鸟,头上垂落的金色流苏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流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霍惊澜望着她,眼底的冷峻瞬间化开,唇角轻轻勾起。

  这就是他的人,是他捧在手心里,用爱灌溉出来的小姑娘,一颦一笑都比从前更娇妍动人。

  霍惊澜心底止不住的得意。

  可这份欣喜只持续一刻,他便微微一顿。

  只见谢云昭就站在殿外,既不肯迈步,身边也没人相随,往日里总漾着灵动笑意的小脸,此刻却含着几分淡淡的委屈,分明是不开心的模样。

  不对啊,朕没有惹她不开心吧……

  难道是昨夜?

  霍惊澜忍不住反思,自大婚的那一晚,他没忍住将人狠狠的欺负了一夜,而后的这段时间里乖乖听着谢云昭的话,不敢放肆。

  昨夜好不容易才……

  可他……也只做了一回啊!

  那便不是朕的错了!

  霍惊澜心中一松,当即搁下了手中的毛笔起身。

  “怎么了?是谁惹了朕的卿卿生气了?”

  他走到谢云昭面前,面上一片温柔的宠溺。

  不等谢云昭回话,他便长臂一伸,将人稳稳的打横抱起,就这么亲自抱着人步入殿内。

  “夫君……”

  谢云昭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乖乖倚在他的怀中,而后又忍不住抬起头,蹭了蹭他的脖颈,像只受了委屈来寻安慰的小猫,让霍惊澜很是受用。

  垂落的淡黄色裙摆随着霍惊澜的步伐轻轻晃荡。

  霍惊澜抱着她一同坐回龙椅,半点都舍不得将人放下。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谢云昭的额头。

  “怎么今天忽然一副委屈的模样?如今这宫里,难道还有人敢欺负朕的皇后?”

  谢云昭听着这话,面上娇气的哼了一声。

  霍惊澜一顿,暗道着难道还真有?

  下一刻,谢云昭便伏在他胸前,双手攥住了他的衣襟。

  这小动作,让霍惊澜瞬间明白他的皇后是真的来找自己告状的。

  他立刻敛了玩笑神色,掌心裹住了谢云昭的手。

  “乖,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谢云昭眉间拧着一股子的委屈,将方才在廊下撞见那两个宫女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起初,霍惊澜还因谢云昭许久不曾这般娇憨告状的模样,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可在听见谢云昭说完原委之后,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来。

  好大的胆子!

  区区宫女,也敢妄议、诋毁他的皇后?

  这杖责二十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若是依他的性子,就算不砍头,也该先绞了那嚼舌根的烂舌头,再扔去苦寒之地永世不得翻身。

  这些狠戾的念头,霍惊澜只敢在心底暗暗翻涌,半句也没有说出口,只怕会吓着怀里的娇娇。

  他面上不动声色,指腹温柔的摩挲着谢云昭的手背,沉声道:“你放心,朕不会让你受委屈的。那两个人,朕定不轻饶。”

  谢云昭却轻轻摇了摇头,和霍惊澜说完此事之后,她心里好受了许多。

  “夫君,这一次我自己已经处置了,若你是再动手,岂不是就显得我太无能了吗?”

  “怎么会呢。”

  霍惊澜抱紧了谢云昭,只想哄哄自己的心上人。

  “卿卿做得很好,第一时间就处置了她们,立住了威严。就是我的卿卿太心善了,罚得心慈手软,像这样诋毁皇后的人,便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他想了想,还是要为谢云昭扫尽后患,又道:“朕即刻下旨,勒令宫中上下谨言慎行,绝不让人再敢口出妄言。”

  谢云昭在心底轻轻一叹。

  她就知道,此事交给她夫君,定是不会轻易了结。

  虽然霍惊澜处事风格强势狠戾,可他却是事事将自己放在心上,满心满眼的护着她。

  谢云昭决定先安抚一下这有些暴躁的君王,主动的在霍惊澜的唇上一印。

  “夫君不要生气啦。我已经罚了她们当众杖责,为的就是将这件事情传遍后宫,以儆效尤。以后不会有人敢在我身后嚼舌根的。”

  霍惊澜闻言,心中一怔。

  他忽然想起,在自己还是裴寂的时候,他的卿卿就已经在风雨里悄悄成长,懂得了权衡利弊,学会了做事周全,她一直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谢云昭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丫头了。

  他心中生出一阵欣慰,却又忍不住一叹。

  他抱紧了谢云昭的身子,低声道:“从前,我就喜欢事事为你做主,被你这般依赖着,我心里很高兴。后来,我虽也盼着你能成长,可如今看着你自己什么都能解决,却给我感觉你不需要我了。”

  谢云昭心头一软,抬手环住霍惊澜的腰。

  “胡说,分明是我们两个谁都需要彼此。”

  霍惊澜眼底这才渐渐有了笑意。

  “那你说说,你自己都处置妥当了,为何方才在殿外,还一脸的不开心?”他一顿,和谢云昭分开了一点距离,认真的看着人,“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果然还是瞒不过夫君……

  谢云昭垂下眼睫,小声的说出自己心底藏着的郁结。

  “夫君,她们说我散漫得不像是个皇后。我想了想,也觉得自己不是……”

  她抬起头,目光望向霍惊澜的杏眸里清澈透亮,却又带着几分茫然。

  谢云昭像是私塾里学生,认真的同霍惊澜的求教。

  “夫君,皇后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话音落下时,她自己都有些不安。

  “原来,你不解的是这个……”

  霍惊澜抬手,轻轻的扣住住谢云昭的后脑勺。

  他神色沉静,一如当年在私塾里,他身为夫子耐心教导她时的模样。

  霍惊澜循循善诱道:

  “世人眼里的皇后,要端庄、要威仪,要成为天下女子的表率,可那是做给天下人看的皇后。真正的皇后是人,是女子,是不该被这些规矩框死束缚。”

  “而如今,卿卿是皇后,你是什么样的,皇后就是什么样的。”

  谢云昭闻言,心中轻轻一动。

  霍惊澜低头,轻轻抵上了她的额头。

  “卿卿,不要去学做那威严冰冷的皇后。你明媚你欢快,大靖便有一位自由自在的皇后。这是我坐在这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最想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