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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时未至,皇城至谢府的十里长街上,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今日是帝后成婚大典的日子,百姓们天不亮就占了位置,大家都想亲眼目睹一回皇家接亲的盛况,沾一沾这天大的喜事。

  沿街的商铺张灯结彩,风一吹,红绸翻飞,灯笼摇曳,如漫天流霞。

  吉时至,皇宫的方向传来了三声厚重的钟鸣。

  紧闭的皇宫午门缓缓向内敞开,朱红的门扉如天地间铺开的第一道红绫。

  刹那间,唢呐、铜锣齐鸣,丝竹管乐骤起,万千交织,似要震破长空,为这场盛典拉开了序幕。

  迎亲的队伍自宫门浩浩荡荡的驶出,红绸铺满了整条大道。

  最前方,是二十四面龙凤旗帜迎风招展,红底金纹,熠熠生辉。

  其后,是皇家规矩森严的仪仗,内官撑着黄落伞,提着龙凤香炉,玄甲士兵步伐沉稳,尽显皇家独有的威严与不可侵犯。

  街上人潮涌动,即便有皇家护卫队以身设下的防线,也抵不住百姓们的热情与好奇,下意识的往前涌着,伸长脖子争先相望。

  就在这时,仪仗中央,一匹通体乌黑的御马出现在众人眼前。

  马颈系着织金红绸,覆着鎏金盔甲,神骏非凡。

  “陛下!是陛下!”

  人群爆发出一声惊呼。

  百姓们纷纷望去,这才看清了马背上那道挺拔的身影。

  一袭红底织金的云锦婚服,精致的游龙暗纹在日光下跃动,栩栩如生。肩头垂落一条披红,通体织金,又掺着宝蓝的细绒,却压得那抹红更显华贵。每一寸针脚都是皇家独有的精工巧艺。

  风一吹,广袖翻飞,流光潋滟。

  他端坐在马背上,腰间束一条镶玉金带,将宽肩窄腰的身形衬得愈发英武,眉宇间凝着一股君临天下的凛然气场,不怒自威。

  众人心中不由得一惊。

  这帝后成婚,向来都是君王派遣最亲近的大臣持节奉迎,谁都没想到陛下竟会亲自驾马出宫接亲!

  既见君王,百姓们齐齐跪地,山呼道:

  “陛下圣安,恭贺陛下大婚之喜!”

  “祝陛下与皇后娘娘恩爱绵长,帝后同心,福泽天下!”

  声浪一声比一声高,带着百姓们美好的祝愿直上云霄。

  霍惊澜勒马抬手,仪仗队应声停下,保持着庄严的秩序。

  他抬眼扫过整片跪地的人潮,狭长的凤眸里除了帝王惯有的威仪,还藏着大婚的柔情。

  霍惊澜沉朗的声线掷地有声。

  “今日,朕御驾亲迎,成大婚之礼。众卿平身,共沐此喜。”

  他大袖一挥,身边的侍从即刻会意。

  乐声重起间,漫天喜糖如红雨倾落,撒向跪地的百姓与沿街的商户。

  原本肃穆跪地的人群瞬间沸腾欢呼,万民同欢的盛景,将整条长街的热闹推向了顶峰。

  与此同时,谢府内——

  即便府中上下都为大婚这一日排演过,但真正到了这一天,府中的人依旧免不了几分紧张,但好在有姜姝婉坐镇,一切程序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谢云昭此刻端坐在梳妆台前,凤冠霞帔已妥帖穿在身上,像是一朵初绽的牡丹,明艳逼人。

  镜中的她,任由着侍女们围绕细细的梳理云鬓、打点妆容,看似平静的模样,实则心底像是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姜姝婉陪同在侧,一身宝蓝色的官袍,在今日肩上多了一条披红,衬得她冷峭的气质中多了一抹温煦的喜色。

  她看出谢云昭紧绷的身子,正要开口宽慰时,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婢女通报道:“娘娘,大人,外头传来了消息,说陛下亲驾御马,出宫迎亲,如今已至朱雀大街口了!”

  “什么?”

  这话一落,最先不镇定的人是姜姝婉。

  那拟定好的流程上,没有陛下亲临这一条啊!

  她心想着,随即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她昨日才和谢云昭信誓旦旦今日不可能有任何意外发生,谁料这帝王行事,竟是给她来了一个“措手不及”。

  按照安排,今日接亲,谢府对前来的使臣会有一套“堵门”的规矩。

  如今陛下亲临,手下的人哪个敢拦门?

  婢女怯怯的问道:“姜大人,这门,咱还堵吗?”

  姜姝婉眉头蹙起,随即道:“既是陛下亲临,岂敢闭门拒之?”

  她当即挥袖传令,“来人,即刻打开府门,恭迎圣驾!”

  谢云昭听着这番安排,觉得不对劲。

  “姝婉,你想怎么做?总不会是因为他亲自来了,你就这么把我给交出去吧?”

  说罢,像是要掩盖自己藏着的心思,谢云昭又小声的道:“我还想看堵门的热闹呢……”

  “哦?”姜姝婉眉头一挑,“我还以为我这般大开府门的迎接,你会高兴马上就要见到陛下了。”

  谢云昭轻嗔:“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来打趣我!”

  “你放心,堵门的规矩可不能少,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姜姝婉唇角勾起,眸底闪过一丝较劲。

  谁让霍惊澜之前在她眼皮底下和谢云昭偷偷私会,这次她要亲自出手交锋一回!

  她目光在屋里打量了一圈,随后落在了一旁由青栀保管看护的红盖头上。

  那时谢云昭婚前自己亲手绣的。

  姜姝婉求证般问道:“云昭,你绣这盖头的时候,陛下是知道的对吧?”

  谢云昭点了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姜姝婉的用意。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起身凑近在姜姝婉身边,悄悄的透底道:“姝婉,你若是想拿这盖头来考验他,那我得先先告诉你,这盖头,陛下可不比我少熟悉。”

  毕竟,这盖头的一半是霍惊澜亲手绣的!

  不过谢云昭没有明说。

  姜姝婉有些意外。

  “你居然把这重要的消息透露给我,怎么不和他一条心了?就不怕我借机加大难度?”

  谢云昭没有半分犹豫,握住姜姝婉的手腕。

  “谁让我也和你好呢。答应你不给他开后门,我自然就不开。何况,我信他能通过你的考验。“

  姜姝婉被她前头那句话说得心软软。

  她轻哼了一声,“也罢,算我没白疼你。你放心吧,我心中有数,不会耽误你风风光光的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