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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琅琊,真是好久不见。”

  姜姝婉蹲下身,指尖轻抚过墓碑上的字迹,眸中带着几分对过往的淡淡追忆。

  上一世,姜父姜母幡然醒悟是她害死了“姜卿宁”后,悲痛的同她断了亲缘,她本是占据父母的疼爱,最后竟是落了个无家可归的下场,琅琊便是在那时向她伸出了手。

  她当然明白,这样恰到好处的“趁虚而入”,定然夹杂着对自己的算计与利用,可她太渴望那一点藉慰了。

  她是心甘情愿的入了套。

  后来,山河动荡,天下纷争。

  琅琊身为大延最有希望问鼎帝位的世子,她自然是选择加入他的阵营。

  他隐忍蛰伏,蓄力登帝;她便借天命之女的气运,为他步步为营,抢占天机。

  刀光剑影里,权谋棋局中,那些深夜对坐定计的默契,那些危局之中共渡的瞬间,她和他,生过一点温软的情愫,一点乱世里难得的相惜。

  他欣赏她,许诺她,待登上帝位,定与她共掌山河。

  她信了,以为这便是属于自己的爱。

  可等到琅琊真正坐稳龙椅后,却悄悄变了模样。

  他开始畏惧她的聪慧,忌惮她手中的权柄,怕她才智太盛,盖过君主,更怕她有朝一日,会动摇他的皇权。

  于是猜忌有了,嫌隙生了。

  他将她囚于后宫,夺了她权柄,断了她羽翼,把她一身惊世才略锁在了红墙之内。

  被困在宫中的那两年里,琳琅待她盛宠至极,身边也只有她一人。

  只是她清醒了。

  她既然游走于权谋,最后怎么可能是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爱”呢。

  于是,她想要挣脱牢笼,重掌自己命运,可琅琊却偏执的不肯放手。

  后来,昔日沉稳的琳琅变得急功近利,行事也越发偏激。

  他本可以清明治世,却偏偏走上了苛政暴政的路,朝堂动荡,百姓渐苦。

  他开始扩充后宫,利用嫔妃拉拢朝臣,收拢权势,却又在这满盘算计中执意立她这位毫无根基的姜氏弃女为后。

  她看不明白,只知道这般下去,天下的百姓又要民不聊生。

  她试图劝阻,可每次都成了二人的争执。

  那一点仅存的温情,也在一次次失望与对峙里消磨,曾经并肩而行的人最终渐行渐远,成了陌路。

  姜姝婉对着墓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她带着说不清的嘲弄与悲凉,缓缓的开口道:“上一世,我不明白你为何突然变了模样。可这一世,我总算想明白了。我不该在共谋天下时对你动了心,你也不该在囚我入了深宫之后,才对我动了情。”

  “你那般急功近利,不惜施行苛政,也要创下盛世,竟是想证明给我看,你不必倚仗我,能力也不逊于我。你想让我重新对你倾慕。只可惜,那时的我,已经不要你了。”

  姜姝婉坦然的说出最后一句话,可眸中却有微光在闪动。

  “琳琅,你变糊涂了。”

  她收敛了心中的情愫,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日暮。

  “其实,即便你不用向我证明什么,只要你肯说,我那时也愿意牺牲自己,用后半生在宫中永远的陪着你。可你不该。我最不愿看见的,便是天下烽烟四起,百姓民不聊生。与其眼睁睁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歧途,王朝倾覆,倒不如耗尽我最后一丝气运,请阎玄医助我逆天重来一世。”

  “可那时我太恨你了,恨到在心中立誓定要亲手斩断你我之间所有的孽缘,恨到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便凭着心底那点执念,借他人之手,先一步杀了你。”

  “我也没有想到我会这般狠心……”

  姜姝婉低头自嘲的笑了一声,重新看向身边的墓碑,却又道:“但我不悔。”

  她勾起唇角,笑意里带着几分薄凉,指尖温柔的抚过那冰冷的墓碑,像是对着旧日爱人。

  “如今盛世清明,有人比你更适合做这个位置。而且你也该谢我,前朝倾覆,像你这样的宗室子弟,本应弃尸荒郊、无人问津,可我却为你立了这样好的一块碑,让你魂有所归。”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眉眼里的笑意真了几分。

  “我如今不恨你了。若有朝一日,我想你想得紧了,便亲手在这碑上刻下‘姜姝婉之夫’这五个字可好?你会喜欢吗?”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些人,比较适合死了之后去静静怀念。

  远处日暮沉沉下坠,天光也一点点淡去。

  姜姝婉缓缓起身,指尖轻轻点了点碑额,留下了最后一段话:

  “我这一世都不会再嫁他人。待百年之后,我寿终正寝时,便将你迁入我姜家的祖坟,免得你在这荒郊野岭,连个后人供奉都没有。”

  说罢,她转身离去,背影融进暗下的暮色中……

  晚风掠过墓冢,卷起碑后丛生的杂草,细细簌簌的摇晃着,似乎是谁还仍有执念……

  是夜,皇宫里——

  “陛下……”

  半月前自愿请命去谢府看门的裴七忽然进殿请安。

  霍惊澜眉头一挑,戏谑的看着来人。

  “你怎么回来了?”

  裴七听他这么一问,瞬间话里皆是抱怨。

  “还不是因为陛下你,偷偷去谢府看人,结果叫姜协理发现了,给我扣了一个看管不严的罪名,于是就把我给遣回来了。”

  说到这,裴七不由得纳闷的问霍惊澜道:“陛下,你的轻功我是知道的,怎么我和我手下的人都没觉察到动静,你反倒被姜协理给撞见了?”

  霍惊澜心中微微一虚。

  昨夜他和谢云昭好不容易亲了一回,谁知道他下一刻就看见姜姝婉的背影,他当即带着谢云昭从屋顶上下来,没想到姜姝婉还是看见自己。

  他绝口不提自己的疏忽,轻描淡写道:“谁让你没有看好门的本事,拦不住朕怪得了谁呢。”

  啊?

  你的意思是说我能拦得住你吗,陛下?

  裴七瞪大了眼,暗道着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本事。

  霍惊澜还睨了一眼裴七,还反过来同他算账道:“你还好意思提,身为朕的人,居然和旁人联手起来对付朕。”

  那我也不是没对付上吗……

  裴七讪笑道:“陛下,我这是身在其职谋其事嘛……”

  “朕瞧你是想在宫外快活罢了。”

  霍惊澜一语点破,起身走向裴七身边,打量道:“你就空着手回来的?”

  裴七一头雾水,“我还要带宫外的特产吗?”

  霍惊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