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婉觉得,这几**们的陛下似乎变得一日比一日阴郁。

  每日上朝的时候,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眉峰紧蹙,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金銮殿的金砖冻裂。

  奏事的大臣个个都以为霍惊澜还在为春宴的事情生气,战战兢兢的,生怕触怒龙颜。

  可她怎么看,都觉得霍惊澜这副模样活像是谁欠了他一个媳妇儿。

  可谢云昭不是已经被她送回到霍惊澜身边了吗?

  他到底在不满什么啊!

  霍惊澜在变得阴郁的同时,也变得格外的勤政。

  大靖开朝五年,朝堂早已褪去初建时的忙乱,吏治清明,民生渐稳,处处透着盛朝初兴的气象。照此光景,不出数年,大靖定能成就千秋基业。

  可霍惊澜忽然改变了往日张弛有度的理政节奏,连日来一道接一道的政令从宫中颁出,修水利、整军制、核户籍、兴书塾,桩桩皆是利国利民的政绩,却也急如星火。

  帝王一心扑在政务上,底下的人自然也就连轴转。

  白日里,朝会的时长翻了倍;回了府衙还要接着处理各地呈上来的文牍,核对政令落地的细则,连喝口茶的功夫都难。

  满朝文武苦不堪言,面带倦色,眼底覆着青黑也就罢了,第二日还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折磨得很!

  姜姝婉一开始还很欣慰,霍惊澜之前就有过为了找谢云昭可以不要江山的“前科”,她本来就担心霍惊澜这个恋妻脑会不会因为谢云昭回来慢慢懈怠朝政,没想到他如今如此勤恳。

  但很快,她也有些吃不消了。

  正当姜姝婉想着要如何开口劝阻一二时,户部尚书就已经出列开口道:“陛下,您近日政令频出,皆是为国为民之举。陛下勤政爱民,乃是大靖之幸,只是还恳请陛下也要念及龙体,松缓几分,莫要过于操劳。”

  话音落,殿内静得落针可闻,众臣颔首,皆是默默认同。

  “松缓?”

  霍惊澜垂眸,狭长的凤眸里没有一丝感情。

  他似是觉得可笑,薄唇轻勾,语气更冷了。

  “朕前几日不过将心思多落在旁处几分,你们便私下忧心忡忡,唯恐朕因红颜荒了朝政。如今朕收了心,一心扑在政务上,你们反倒不乐意了?”

  这话一出,众臣们慌忙请罪。

  霍惊澜起身,衣袖甩开一道冷厉的弧度。

  “将朕颁下的政令尽数办妥,再莫有旁的闲话。退朝!”

  “恭送陛下。”

  直到帝王的身影彻底离去,大臣们这才敢站起身,个个面露苦色。

  这下谁都看出来了,陛下这哪里是勤政,分明是憋着气在拿朝政撒火。

  这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熬了。

  “姜大人,你与陛下有过同袍之情,求您替我们大家劝劝陛下吧。这几日咱们连轴转着在忙,我这头发都要白了!”

  姜姝婉刚转身,就有大臣求到她这来了。

  其他臣子一听连忙都围上来附和。

  姜姝婉看着对方的头发,心道着自己倒是没这个烦恼。

  她指尖拂过自己鬓边的银白色发丝,故意道:“我觉得还好吧。陛下勤政爱民,身为臣子自然也该鞠躬尽瘁。”

  大臣们看着她手中的动作顿时哽住了,最后只好互相拱手告退。

  待周围的人散尽,姜姝婉这才把脸上的笑意敛去,风风火火的去了别处。

  陛下她是不敢劝了,但是她可以搬救兵啊!

  谢云昭,你快来哄哄你家的陛下啊!

  ——

  “姑娘,姜大人在外求见,似乎有什么急事。”

  “谢云昭!”

  谢云昭刚听见青栀来报信,外头的姜姝婉就已经进来了。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这么着急?”

  谢云昭一见她神色慌张,起身主动迎去。

  “还能有什么事?自然是你家陛下的事。明眼人都知道他如今闹着别扭,拉着前朝的人都不好过。我也是趁着这会功夫才有时间来找你的!”

  姜姝婉代表朝廷众臣,对谢云昭表示来自打工人的抱怨。

  谢云昭挥手屏退身侧的人,拉着她坐下休息。

  她也急匆匆道:“我也正苦恼这事呢。自我从宫外回来后的第二天,他就莫名其妙的躲了我一日,后来还是我亲自去他寝宫找他,他才和我好。也是从那日后,他越来越忙,看得我都心疼了,也不能和他好好说话,生怕误了国家大事。”

  姜姝婉追问道:“那他这段时间冷落你了?”

  “这倒没有,这几**虽忙,却也总是非要抱着我陪他批折子。我宫里更是每天都有新东西送来。可我却越来越觉得我和他之间好似隔了一层雾,摸不透他的心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谢云昭没好意思说自己那一晚和霍惊澜偷偷同眠了,但眉宇间凝着愁绪却是不假。

  “他既不冷落你,可却又突然疯狂的忙于朝政,总觉得是在借着政务遮掩什么。”

  姜姝婉心中细细分析,似是想到关键,激动的拍腿道:“你说,他该不会是恢复了些什么记忆,又或是……天道动了什么手脚,让他的记忆出了差错?”

  这话如醍醐灌顶,谢云昭眼中漫开恍然的亮光,但很快却叹了一口气。

  “那就不得了。你别看他平日里冷硬得紧,骨子里实则闷骚得很,向来都是小事满口戏谑,大事藏在心里不肯说。这都憋了好几日了!”

  那这一定是件天大的事!

  谢云昭拉着姜姝婉的衣袖,软着声求道:“姝婉,你替我想想怎么撬开这闷葫芦的嘴吧。”

  姜姝婉当即沉思,记起了一件旧事。

  “有了,我还真有一个法子。”

  她凑到谢云昭的耳边道:“我记得之前你在公主府的时候可是酒量惊人。常言道酒后吐真言。明日正好休沐,你今晚寻个由头好好的灌他一场。酒意最能催人心,难道他还能憋得住?”

  谢云昭有些不确定道:“这可行吗?我夫君可聪明了。”

  这在当下是有什么可值得炫耀的事吗?

  “我知道!”姜姝婉不免咬牙,揽着她的肩膀传授道,“那你就装,扮猪吃虎最适合你了。当初你在公主府的时候,可没人觉得你会千杯不醉啊!”

  谢云昭眨了眨眼,明白过来了。

  这是要她全凭酒量取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