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昭这一等,便等到了夜色降临,等到她梳洗完准备就寝,都还没有见过霍惊澜。

  平日里霍惊澜再忙,晚膳总会陪着自己,且白日里她从御书房睡醒后,还特地问了好几回宫人,结果都被“陛下在忙”的理由给搪塞了回来。

  “姑娘别担心,兴许陛下是真的在忙,咱们明日再去找陛下吧。”

  青栀铺好了床,又转头宽慰一旁有些闷闷不乐的人。

  谢云昭看向她,小嘴都要撅得能挂个油瓶了。

  她道:“可他再忙,为何在御书房里都没能看见他?”

  青栀面上一顿,忽然被点醒了。

  对啊,御书房不就是陛下忙于朝政的地方吗!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又念着眼下时辰不早,想了想还是上前哄道:“兴许是因为陛下知道姑娘在御书房,所以和朝臣去了偏殿议事了呢。姑娘,这天色也不早了,你先歇着,明早我带你去陛下下朝的路上找他好不好?”

  说着,青栀便半劝半带的将谢云昭扶到了床边。

  “好吧。”

  谢云昭叹气,却还是乖乖的爬上了榻。

  殿内烛光削暗,伴着安神香,衬得满室静谧,明明是最宜安眠的氛围,可谢云昭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心里空落落的,越想越不对劲。

  明明前一日那无赖还在马车上摁着她一遍又一遍的亲,怎么今日就连一面都不见了?

  谢云昭心中顿时一沉,一个念头猝然冒了出来。

  霍惊澜在躲她!

  这想法刚落,她哪里还睡得下,当即猛地掀开被子,坐起了身。

  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既然我在御书房里找不到他,那眼下这个夜半时分,我还能在他的寝殿里找不到吗?

  不行,等不到明天了,她今晚就要去问问霍惊澜!

  另一边,帝王的寝宫里,烛火微明。

  霍惊澜坐在榻上,指尖抵着太阳穴轻轻摁揉,眉宇间凝着几分疲惫。

  白日里为了躲谢云昭,他竟连那专属于他处理政务的御书房都让了出去,躲在了自己的寝殿里批了一天的折子。

  普天之下,再也没有哪个帝王会如他这般,为了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落得这般手足无措的境地。

  当真是荒诞得很!

  霍惊澜盼望着今夜能再做一场梦,最好让他得知自己与谢云昭争吵的缘由。

  他刚要解开外袍,忽然听见殿外的几声动静。

  霍惊澜正烦躁着呢,刚要开口训斥,结果被推开的殿门上忽然探出了一颗小脑袋。

  是谢云昭!

  霍惊澜顿时将到了嘴边的斥责咽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

  他意外不已,心底更是咯噔一下。

  怪他平日里太纵着谢云昭,让她在宫里来去自由,才让她一个姑娘家居然敢大半夜的闯帝王寝宫。

  这要是传出去,成何体统?

  他要立后的事情还没有准备好呢!

  “陛下!”

  谢云昭终于见到人了,攒了一下午的郁色尽数散了,眉眼瞬间明媚。

  下一刻,她提着裙摆,主动的奔向了霍惊澜。

  殿内烛火昏沉,暖黄的光落在谢云昭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薄纱斗篷上时,却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泽。

  霍惊澜目光微微一顿,谢云昭披散的青丝,衬得她身姿更加纤柔,不施粉黛的眉眼清润干净,恰似悬挂在天边一轮清冷的月,不染半分尘嚣。

  可偏偏这明月,扑向了自己的怀中。

  “你怎么今日一天都不来见见我?”

  谢云昭抱住霍惊澜的腰身,小嘴向下撇着,好生委屈。

  霍惊澜心中一软,抬手将人拢进自己的怀里时,掌心先触到的是谢云昭身上的凉意。

  眼下虽进了春,但夜里的风还留有三分寒意。

  “胡闹!夜里风冷,你怎么就穿了这点衣裳出来?要是冻着了怎么办?”

  他半句没应自己今日不见人的事,反倒先怪起谢云昭的穿着。

  谢云昭索性往前一凑,脑袋抵在霍惊澜的胸膛,巴巴的望着他道:“砚之,你抱抱我,帮我暖暖好不好?”

  她最会这般撒娇,软声软语一落,霍惊澜心头那点压着的火气便尽数泄了,只剩无奈的叹了了一声。

  “你啊……”

  他伸手将人紧紧圈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裹住谢云昭微凉的身子,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

  谢云昭唇角悄悄勾了勾,这才开门见山的问道:“你今日,为什么在躲我?”

  霍惊澜面上极快的划过一丝心虚。

  他不过就一日没见谢云昭,竟被她这般敏锐的觉察。

  可霍惊澜面上半点不肯承认,板着声线道:“朕为何要躲你?不过是今日朝事繁杂,脱不开身罢了。”

  “真的?”

  谢云昭表示狐疑。

  霍惊澜张口就道:“朕身为皇帝,自然是有很多政务要忙的。”

  他一顿,又开始训怀里的人。

  “倒是你,就为了这点事,大半夜的闯朕的寝宫。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名声?

  她都嫁给霍惊澜,两个人更不知颠鸾倒凤了多少回,还要讲究什么名声?

  只是可恨的天道抹杀了所有人对她的记忆罢了。

  谢云昭不高兴的撇撇嘴。

  “我才不管,我只知道我想见你了,所以我就来了。我还知道……”她故意一顿,抬起头,眉眼弯弯的凑近道,“砚之你也在想我呀。”

  【啊啊啊啊,因为想你,所以我来了!】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妹宝你要不要那么爱!】

  【死小子,你的命是真的好啊!】

  霍惊澜闻言,心底那点强撑的冷硬都化作了柔软。

  他看着面前眼底满是自己的谢云昭,更加不解当年的自己。

  真是不知好歹!

  他抬手抚上谢云昭的脸庞,轻声问道:“那你觉得是朕更想你,还是你更想朕?”

  谢云昭没有半分犹豫,“自然是我更想陛下呀。”

  霍惊澜进一步贪心的问道:“那有多想呢?”

  谢云昭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只道:“很想很想。”

  本来她来的路上,决定好等见到霍惊澜的时候,一定要和他生气,气他一天都不来看自己。

  但是结果一见霍惊澜,她哪还有什么气,只想着贴上来靠近自家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