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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属下无能,未能保护好夫人,让夫人被公主的人带走了。”

  裴寂和姜卿宁的营帐因为救火及时,并没有完全烧毁,只留下浓烟的痕迹。

  他回到帐中,裴七带着一众暗卫跪下领罪。

  他不敢抬头,语气满是懊悔与自责。

  裴寂立在帐中,低沉的气场压得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成霜了一般。

  他正欲发火怒斥,目光却注意到裴七肩头上渗血的绷带。

  那是……

  贯穿伤!

  裴寂心头一凛,裴七的身手他最清楚,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可如今肩膀竟是让敌人通了个对穿。

  那姜卿宁……

  他压下喉中的怒意,声音发紧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不快禀报清楚!”

  这是裴七第一次保护不力,可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他必须了解情况,才能更快的找到姜卿宁。

  裴七立刻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先是公主遇刺,后是火烧连营,他护着姜卿宁逃出火圈,遭遇了数十人的追杀。

  “属下原是想让夫人在身后的草垛遮掩,却不曾想那草垛里居然另有埋伏。属下过去时,夫人被他们捂住口鼻扣在手中。伏兵偷袭,属下一时防护不力,让……他们带走了夫人。”

  裴七每说一句,心头的悔恨便多一分。

  他明明知道大人将他留在夫人身边,是最信任于他。

  他也知道夫人一定会遭遇危险,为什么不能再多留心一点呢!

  裴七顾不上肩头的伤,磕头道:“大人,属下已经调了影卫,极力的搜寻夫人的下落。这次是属下失算,没能护住夫人。属下该死,求大人责罚!”

  裴寂的指尖攥得发白,眼底泛着骇人的寒意。

  他临走前早就考虑过,安阳一定会想尽办法逼姜卿宁走出营帐,例如火攻。

  秋日天干物燥,营帐本就容易被点燃。

  所以他在营帐四处派了人暗守,又备了水。

  可他回来的路上特地留意过,着火的起源并不在他的营帐,而是别处。

  接着今日的秋风,将火星子带到了他的地盘。

  简直防不胜防。

  先是公主遇刺闹出动静,后是营帐着火,算准了风势,还有……

  裴寂心头猛然一跳,想到林中有人故意纠缠和拖延。

  是谁!

  是谁在公主身边,替她将今日的事情谋划得这般周全!

  “责罚一事,日后再提。传我命令,今日所有影卫混入侍卫队中,扩大搜查范围,就算是把整片围场翻过来,也要找到人!再派一支小队紧盯公主一举一动,有任何行踪必须最快报给我!还有……”

  裴寂思虑周全,呵斥道:“传信回京中,监视公主府,有任何人或东西出入,通通劫下!”

  “是!”

  暗卫应下,迅速散去。

  裴寂扭头看向屏风后遮掩的床榻,下颌绷紧得如拉满的弓弦。

  今早分别时,他的人还乖乖的睡在榻上,抚着他的肩膀说着要他平安回来,还应下就在帐中等他。

  如今他回来了,姜卿宁却不见了。

  裴寂喉中干涩得厉害。

  他的卿宁又乖又娇气,还惯会撒娇,有时候又会惹他气到无奈。

  可偏偏这样的人,却让他不知不觉的爱到恨不得揉进自己的血骨,奉在心尖上。

  他孑然一身,为满门的仇恨蛰伏于阴暗多年,可如今只有这么一点光想要抓住……

  裴寂不敢想姜卿宁落在安阳手中会如何。

  他太清楚安阳每次看向姜卿宁的目光,分明是在打量一件心仪的玩具,是势在必得的贪婪与狠戾。

  裴寂闭上眼,深深一呼吸,紧攥的拳头渐渐松下。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的心慌与怒意全是无用功,只有竭尽全力的找到人才是真的。

  再度睁眼时,裴寂的眼底只有一层冷硬的镇定,连呼吸都调整得平稳均匀。

  他问向待命的裴七,“今日可留有活口?”

  “有,已经在逼审中!”

  “我亲自审问!”

  理智占据上风,裴寂不再像是方才压抑着怒意的沉郁,此刻反倒像一头暂时收起獠牙,却时刻蓄着劲的猛兽。

  他迟一刻,姜卿宁就要多一分危险。

  围场的行宫内——

  延帝挥手屏退了伺候的宫人,目光落在阶下的安阳,神色平淡。

  “今日行刺与营帐失火,这两件事情加在一块,倒是让你受惊了。”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没了一开始回来见到安阳时的关切。

  “父皇明鉴,儿臣不知竟会有人胆大到敢这般谋害儿臣。儿臣还听闻,今日在林中父皇也遭奸人暗算。”

  安阳话中带着几分后怕,看着延帝时,还抬手拭了拭微红的眼眶。

  “万幸父皇圣体无恙,儿臣受些受惊又算什么。只是一想到竟有人敢在同一天对父皇和儿臣下手,儿臣便心中惶恐。只盼父皇早日抓出这逆贼才好。”

  安阳刻意将这话题引到她和延帝同时遭遇暗算的事情上。

  延帝顺着她的话道:“以你之见,今日的事情会是谁有这般胆子?”

  安阳眸底划过一丝厉光,连忙收起刚才哭泣的姿态。

  “父皇,容儿臣僭越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今日父皇与儿臣皆遭不测,那藏在幕后的黑手,定然是能从中得到最大利益之人。”

  这话无疑暗示向那些觊觎皇位的皇室宗族。

  延帝在位三十余年,安阳是正宫所出,是他的第一个子嗣,也是如今唯一的子嗣。

  但事实上,延帝本是还有几位皇嗣,可后来相继染病夭折。

  此后只有安阳被抚育长大,后宫中的子嗣不是滑胎流产,便是生下不足一月就夭折。

  皇室血脉如此单薄,自然就让那些旁支宗族动了心思。

  延帝眸色一沉,心道莫非这是上天对朕从前的惩罚?

  但此刻他没有接过安阳的话,只道:“这件事情,朕会交给裴卿去办。只是眼下,今日围场一事本是冲着你来,为何左相夫人会失踪?”

  延帝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时,身为帝王的威严也同时降下。

  他今日也遭暗算,归来时连衣袍多了几分狼狈,显然是经历过一番惊险的。

  可观安阳来见他时,唯有鬓上的珠钗乱了几分。

  延帝心中怎能不起疑。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断是舍不得自己吃一点苦头。

  左相夫人失踪,说不定是她趁着混乱所为。

  安阳闻言,心中一跳,垂眸时划过的慌乱也没有逃过延帝的目光。

  她心中太清楚了,她父皇坐在这皇位三十余年,其心思深沉,又岂是她今日能轻易敷衍过的。

  这么一想,她倒又没那么紧张了。

  安阳重新抬头迎上延帝的目光,缓缓一笑。

  只是那笑意看着温顺,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