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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秋猎,左相府书房的灯便没在子时前熄过。

  裴寂身为百官之首,又得陛下青睐,此次秋猎诸多的事宜皆由他来安排。

  大到祭天仪式、校场演练,小到营帐排布、吃食清单,每一份都需他亲笔批阅。

  此刻,窗外的月已爬上中天,裴寂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案头上近尺高的折子还剩下小部分。

  “大人。”

  暗卫来报时,递了一封密折。

  “属下探查到皇室宗族近日往来频繁,暗养的私兵一早就部署在围场上,疑似要在秋猎上对您图谋不轨。”

  裴寂接过密折一看,眼底尽是冷冽的嘲讽。

  “就凭他们?一群靠着宗亲身份混吃等死的废物,还妄想要我的命?”

  暗卫垂首,“需要属下提前布控,拿他们的把柄吗?”

  “不必。”裴寂放下折子,目光锐利,“他们既然这是要破釜沉舟,正好省得我日后费力清理。你只需盯紧他们的动向,把人手布置在猎场西侧的密林里。陛下届时经过时,若有异动,结以‘刺客’之名,杀无赦。”

  “是。”

  暗卫领命退下,书房重归寂静。

  裴寂望着窗外的夜色,又唤了一声“裴七”。

  “大人。”

  裴七随叫随到。

  “我随行的队伍中,尤其是夫人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大人放心,我已挑了数个有功夫底子的丫鬟混在随行的仆从里,以便随时能护住夫人。”

  裴寂闻言,眉头反倒微微一皱。

  “围场上,即便是随行的丫鬟也难跟在左右。我事务繁杂,秋猎场上更是分身乏术,总要有个人替我时刻守在她跟前才行。”

  裴七心想着大人这次又要自己在暗中保护夫人了,正要主动应下时,他抬眸却与裴寂的目光相对。

  那双凤眸中似有几分意味深长。

  “裴七,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信你。”

  裴七被这莫名的话听得心里一阵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大人,你……不会是想把我安插在夫人身边,让我近身伺候吧?”

  裴七觉得不太可能,辩驳道:“我可是侍卫,是男子,若跟在夫人身边就太显眼了。”

  裴寂闻言,只是勾了勾唇角,面上浮出几分淡淡的笑意。

  裴七下意识的后退半步,身后窜出一股寒意。

  待月色西下,裴寂踏着夜露这才回到了卧房。

  内室里唯有一盏小灯,榻上的姜卿宁早已抱着枕头熟睡,睡颜在烛光半明半暗,却显得柔和。

  裴寂坐下时,姜卿宁还未有动静。

  他静静的看着榻上的人,目光缱绻得有如窗外的月色。

  若是今后的日子都能像眼下这般平静就好了……

  裴寂心道,忍不住抬起手背贴在姜卿宁的面颊上,结果指尖不慎蹭过姜卿宁的下颌。

  姜卿宁当即缩了一下,像是被这点痒意侵扰,睫毛轻轻的一颤,便下意识的抓住了裴寂的手。

  这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也不知看清人了没有,下一刻又把眼睛阖上。

  “夫君,你才回来呀……”

  她咕哝得很小声,像是一阵清风就能吹散,可偏偏叫人听着心头一暖。

  “嗯。”

  裴寂应了一声,就见着姜卿宁裹着被子,连眼睛都不睁开,就蹭着往自己的方向过来,可爱坏了。

  “粘人。”

  话是他说的,可裴寂却是先一步将自己沾着寒露的外衣脱下,然后才上榻,把姜卿宁揽在怀中。

  如今夜里渐凉,裴寂的身子又暖和,姜卿宁舒服的在他肩头上窝着,小脸控制不住的贴贴。

  裴寂享受怀里人对自己的亲昵,又低下头嗅着姜卿宁发丝上的馨香。

  原先在书房里看折子的疲惫在一刻得到释放,连筋骨都软了。

  “过两日便是秋猎,我……”

  “我知道的……”

  姜卿宁在睡梦中都有几分不满,像是知道且听腻了裴寂后面的说辞,当即嘴上就叽里咕噜着一串。

  “要听话不乱跑,夫君说东不往西,说抓兔子不追鸡。有热闹不要凑,夫君的话值千金。”

  裴寂听闻,顿时哭笑不得。

  许是他对姜卿宁要去参加秋猎太紧张,每次总是忍不住说教,想来这家伙也听腻了,私下没少腹诽他,如今连打油诗都做出来了。

  “小混账,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裴寂到底没忍住,手上拍了两下姜卿宁的小**,又给人家揉了揉,疑似占尽便宜。

  姜卿宁“哼哼”两声,实在困倦就没有计较。

  裴寂道:“这次秋猎我在你身边安排了一个新的婢女,你得让他寸步不离的跟着保护你。”

  姜卿宁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又“哼哼”两声以作回应,便没了声音。

  裴寂见状,便也不在多说,只轻轻的拍着姜卿宁的后背,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两日后,裴寂终于将那“婢女”引见给姜卿宁。

  姜卿宁看着眼前穿着青绿色罗裙,梳着青栀同款婢女发髻,却比她还高还宽的“婢女”时,当场就愣住了。

  尤其是在见到对方的模样,她竟一点都不陌生!

  姜卿宁惊呼:“这……这不是裴七吗?”

  裴寂抿紧了唇角,余光扫去了一眼。

  裴七身为暗卫,身形属于劲瘦那一类,何况他容貌生得清秀俊朗,如今女装倒也不突兀。

  只是和姜卿宁对比,就显得一个娇软,一个硬邦邦。

  裴七的脸色也是精彩纷呈,极力想要挤出一个笑,却显得此刻他的命很苦。

  “属下……”

  “夹着点。”

  裴寂压声叮嘱着。

  算了,毁灭吧!

  裴七深吸一口气,勉强的行了一个女子礼,再次强颜欢笑道:“奴,是裴小七啦~”

  【哈哈哈哈,裴七、裴小七、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剧情啊!我怎么没有见过啊!】

  【我天,这是赶上什么热闹了?】

  【疑似大反派迫害自己的亲下属啊。】

  【老公你要是被强迫了,你就眨眨眼!】

  【裴七:老大,你做个人好吗!】

  【整个相府就只剩下裴七一个侍卫吗?怎么就逮着我裴七薅!】

  【老师,我们家裴七同学好像有点亖了。】

  裴七话音一落,姜卿宁面前就飘过一大段的金字。

  可她没来得及看,当即就“噗嗤”一声,似乎觉得自己不太礼貌,又转过身埋向裴寂怀中。

  然后……

  “哈哈哈,对不起,裴七。”

  她真的忍不住一点了!

  那天夜里裴寂说的“婢女”,她也迷迷糊糊的听进去了一些,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是裴七!

  而裴寂的嘴角也疯狂压不下去。

  后来在裴七目光哀怨的控诉下,他只好握着拳头拼命的咳嗽忍笑。

  裴小七:……这很好笑吗?

  【裴七:我真是服了你俩小情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