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树返回家里,摸出一个狗皮帽戴上。

  “走吧。”

  路上,陈天树一直在给陈明讲着荒村的情况。

  “荒村的绝大多数村民,都是蓝山镇来的。”

  对于蓝山镇的遭遇,陈明略有耳闻。

  没想到建国后还会出现这种惨烈的事。

  再次路过刚才的小女孩家。

  已经不见了小女孩的身影,陈明问道:“这户人家呢,也是从蓝山过来的吗?”

  “你说水妞啊,她的父母都在浩劫中去世了,跟奶奶相依为命呢。”

  闻言,陈明一愣。

  “她父母死了?”

  “是啊。”陈天树叹气道,“可怜小孩子不懂事,还以为爹娘是出去干活了,总嚷嚷着要帮爹爹补鞋子。”

  说着,陈明站住了脚步。

  “怎么了?”

  “没什么。”陈明摇摇头,“我们去谷仓吧。”

  一路上,他们再没有说话。

  看得出来陈明心情有些糟糕,陈天树也没有主动找话题。

  到了谷仓门口。

  两个民兵显然已经知道陈明的身份了。

  只是看向村长。

  陈天树低声道:“打开吧。”

  “村长。”

  “没事的。”陈天树笑了笑。

  只是这笑容被陈明捕捉到了,似乎有些无奈。

  民兵打开了谷仓大门。

  里面有几个架子,上面摆放着麻袋。

  大部分都是粗粮。

  但还有一些袋子,里面竟然是。

  石头。

  似乎没有想到陈明会打开袋子,陈天树有些紧张。

  “陈组长,您这是。”

  陈明手有些颤抖。

  “这是...怎么回事?”

  陈天树低着头。

  “对不起,其实我们谷仓根本没有三百斤粮食,只有一百二十斤。”

  “为什么要谎报?”陈明厉声道。

  脑海中浮现出了张宝山的身影。

  难道是因为张宝山为了给自己添业绩,故意虚报。

  真是这样,这人绝不能留着!

  陈天树眉头紧锁。

  其他人都不允许入内,谷仓里只有他和陈明二人。

  陈天树说道:“我们把多余的粮食,都交上去了。”

  “你们自己都吃不饱,还交上去?交哪去了?”

  “交给农场,不是上个月才交过公粮吗?”

  点到为止,陈天树彻底沉默了,只是看着地面。

  陈明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就这些粮食,能撑到年底吗?”

  陈天树微微摇头:“撑不到。除非秋天我们的粮食产量达到十万斤。”

  估算了一下田地面积,这数值是绝对达不到的。

  更何况现在天气情况,陈明心里有数。

  他心里盘算了一会。

  突然握住了陈天树的手。

  “村长,您放心,我会把情况如实反应给组织的,像你们这么困难,组织会给予一定程度的补助的。”

  “补助?”

  “是的,起码可以让你们少交点粮食。”

  陈天树瞪大了眼睛,眼角有些湿润。

  “真的吗?”

  “当然。”

  晚些时候。

  陈天树把陈明送到了村口。

  千恩万谢地握着他的手:“如果真的可以做到,我们荒村不会忘记您的!”

  “放心。”

  陈明口里说着,心里其实也不是滋味。

  其实现在什么情况,大伙都心知肚明。

  一方面是灾害严重,多风少雨,庄稼种植难度高。

  另一方面,是北方的毛子逼得越来越紧,不得不加大武器的生产研究。

  但再怎样,也不能让人过得比以前枯。

  陈明顿了顿,语重心长道;“我一定会把这里的真实情况汇报上去,争取更多的支持策略。”

  送走了陈明。

  黄梅带着两个民兵靠了过来。

  “村长,你真让他看了谷仓?”

  陈天树刚才沮丧的表情完全消失,笑道:“他要看,当然要给看了。”

  “没想到还真被张队长猜对了,他会偷偷来检查。”

  就在下午,黄梅安排民兵跟踪时。

  被季伯达给逮到了。

  季伯达把民兵撤了回来,并且告诉了黄梅原委。

  一切都在张宝山的计划当中。

  荒村装穷,主要目的并不是让组织同情。

  而是让组织上一些人觉得这里没有油水可捞。

  “可谷仓里那么多...”

  “早就撤走了。”陈天树低声道,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么明显的失误,他可不会犯。

  就在陈明视察荒村的时候。

  北大荒农场的牢房中。

  昏暗的煤油灯。

  张宝山和江茂才坐在木桌前。

  对面凳子上绑着的,正是何军。

  “老实交代,你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张宝山目光阴冷的盯着他。

  何军嘴角流下鲜血,看样子没少被折磨。

  但他还是冷嗤了一声。

  “没什么要交代的,我就是看他们开车,想抢两个钱罢了。”

  张宝山眯起眼睛。

  他隐约感觉这人和刘自强很像。

  这两人明显是经过特别训练的,不仅擅长伪装,而且思想都被改造过了。

  宁愿死都不愿透露特务机构的机密。

  明明是华夏人,非要给外国人做事。

  张宝山突然一拍桌子,“抢钱?你们带了这么多武器,还调派了这么多人手,只是为了抢劫这么简单吗?”

  “换句话说,你是怎么知道他们车队要经过这里的?”

  何军冷哼道:“关你什么事。”

  明明是囚犯,还这么嚣张,张宝山嘴角弧度略微上扬。

  “看样子不给你吃点苦,你是不会说的了。”

  闻言,何军突然激动了起来。

  “你们这是刑讯逼供!我不就是抢劫吗?我都承认了,还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张宝山只是冷笑着看着他。

  让何军突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我警告你!我出去要告你们的!”

  “哦,你还知道法律啊?”张宝山挑了挑眉。

  他吹了声口哨。

  两个膀大圆粗的民兵走了进来。

  张宝山交待道:“给我好好招待他。”

  “是。”民兵点点头。

  “你们不可以这样子!你们这样子跟鬼子有什么区别!”

  何军发出了惨嚎声。

  而声音越来越远。

  张宝山已经来到了牢房门口,把门关上。

  江茂才正等在那里。

  他一出来,江茂才就迎了上来:“宝山,怎样?”

  “还是不肯说。”

  “这畜生,明显是经过特务组织专业训练的,昨天那样打都不招供!”江茂才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