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红木门,重重合上。

  “哐当!”

  几缕透窗来的光线之下,震得空气里的微尘飘舞。

  刘建军走了。

  那把空椅还在原地微微晃荡,咯咯的响动,像极了留下的轻蔑笑声。

  屋子里的死寂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嘭!”

  王钦城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子乱跳,发出清脆的磕碰。

  “太猖狂了!”

  这位脾气火爆的军部四号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门口的手都在哆嗦。

  “他以为他是谁?啊?!”

  “进了红墙又怎么样?那就是个做决策顾问的地方!在座的陈道行和我,谁身上没背着个红墙议事的名头?”

  王钦城转过头,眼珠子瞪得溜圆,看向周围的同僚。

  “虽然咱们平时主要管军部这摊子事儿,但在红墙那边,那是有投票权的!也就是不怎么去开会罢了,他刘建军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还要审咱们的报告?”

  坐在他对面的陈道行也是一脸的阴沉,冷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润了润冒烟的嗓子。

  “老王,消消气。”

  陈道行虽然嘴上劝着,眼里却全是寒光。

  “他这就是小人得志,穷人乍富。不就是在日国那边搞了个大新闻,让上面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这个‘功臣’罢了。”

  “但他别忘了,红墙的水有多深!咱们虽然不管具体事务,只是个举手投票的角儿。但他一个刚进去的新人,根基不稳,上来就跟咱们这帮老伙计撕破脸?还要把咱们踩在脚底下?”

  陈道行把茶杯重重一顿,溅出几滴水渍。

  “我看他是疯过头了!真以为进了那个院子就能一手遮天?哼,咱们手里那一票,到时候投给谁,还不一定呢!”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附和声。

  这帮人,哪个不是手握重权的大佬?

  被昔日的刘老头指着鼻子骂,这口气谁咽得下去?

  的确。

  军部虽然掌握军队,但红墙那头能拟定规章、审批行动,看起来是后者制衡前者。

  不过也得有个条件,就是红墙那边别太过分,得讲规矩按实际情况办事!

  尤其是如今军部四号、五号的王陈两人,还是身兼红墙里的投票一角,影响不浅。

  “行了。”

  一直没说话的钱振国敲了敲桌子。

  声音透着威严。

  他是军部一号,是主持会议的头儿,这时候必须得稳住场子。

  “都少说两句。”

  钱振国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大夏如今秩序井然,权责分明。这套班子运转了几十年,靠的是制度,不是某一个人的撒泼打滚。”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像是在安抚这群炸毛的老狮子。

  “有些人,不晓得用了什么野路子投机取巧,规避了行政和刑责的约束,钻了个空子爬上去……这我们心底都清楚。”

  “但爬得快,未必站得稳。”

  钱振国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任期总有结束的一天,热度总有退去的时候。等到那时候,他还要回归普通人,过往日子里的糊涂账,自然会有人找他算清楚。”

  “现在跟这种人置气?那是掉了咱们的身价。”

  话音落下,现场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气氛,才算是稍稍缓和了一些。

  王钦城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整理了一下领口。

  “钱老说得对,咱们如今都是军部高层、一方大员,不跟疯狗一般见识。”

  一直闭目养神的苏建国,这时候缓缓睁开了眼。

  他没接话茬,只是沉稳地咳嗽了一声。

  “咳。”

  这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苏建国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指着他脑门挑衅的刘建军根本不存在。

  “按照流程,咱们继续。”

  “回到第一个议题,下季度作训经费的分配方案。”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声音平淡如水。

  “刚才说到哪了?”

  虽然苏建国极力想把会议拉回正轨,但屋子里的魂儿,早就散了。

  大家手里拿着笔,眼睛盯着文件,脑子里转的却全是刘建军临走前那那个眼神,还有那句“我可是会骂人的”。

  经费?作训?

  这些平日里这帮大佬锱铢必较、甚至能拍桌子骂**利益点,今天却显得索然无味。

  “我觉得……钱老的方案可行。”王钦城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应付了一句。

  “附议。”陈道行也懒得争了,只想赶紧散会。

  “我也没意见。”

  “通过吧。”

  原本预计要吵上一上午的议题,竟然在十分钟内,全票通过。

  甚至连具体的数额都没人去细抠。

  钱振国看着这帮心神不宁的老伙计,心里叹了口气,也知道今天这会是开不下去了。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散会。”

  他合上笔记本,率先站了起来。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收拾东西。

  一个个脸色各异,有的还在愤愤不平,有的已经在掏手机准备打听消息,还有的眼神闪烁,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王钦城抓起帽子,正准备往头上扣。

  陈道行也拉开了公文包的拉链。

  就在这时。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众人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看过去。

  难道那老疯子又杀了个回马枪?

  然而,推门进来的,不是刘建军。

  而是一队穿着深黑色**、神情冷峻的年轻人。

  他们没戴军衔,只在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

  徽章上,是红墙的图案。

  红墙警卫队。

  这可是直属于最高层那几位核心领导的近卫,平时极少露面,更别说闯进军部的一号会议室。

  屋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领头的队长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寸头男人,眼神锐利如刀。

  他快步走到会议桌前,啪的一个立正,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各位首长好!”

  声音洪亮,却不带丝毫感情。

  王钦城皱起眉,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覃伟?你懂不懂规矩?我们在开会!”他摆出架子,厉声呵斥。

  这位覃队长没退缩,甚至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

  他放下手,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王钦城和陈道行。

  “报告王将军、陈将军。”

  “我是红墙警卫队队长,奉命前来执行公务。”

  队长一边说着,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盒子。

  打开。

  里面是空的。

  那是专门用来回收机密物品的收纳盒。

  “请两位将军,交出红墙密匙。”

  轰!

  这句话,比刚才刘建军骂娘还要劲爆十倍!

  王钦城手里的帽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陈道行拉拉链的手猛地僵住。

  就连一直稳如泰山的苏建国,瞳孔也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红墙密匙!

  那是一张银白色的特制金属卡片。

  那是身份的象征,是权力的巅峰!

  拥有它,就意味着你是红墙决策层的一员,拥有进出那个核心院落的权限,拥有参与国家最高决策的投票权!

  “你……你说什么?!”

  王钦城的声音都变调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还要收我的密匙?谁给你的胆子?!”

  队长依旧面无表情,公事公办的口吻冷得像冰。

  “这是红墙一号、二号、三号首长,刚刚结束的紧急闭门会议做出的决定。”

  “经过集中讨论研究,为了适应新时代的国家治理需求,决定彻底落实‘军政分离’原则。”

  “自即日起,军部与红墙行政系统彻底独立运作。”

  “军人,只负责保家卫国,不再干涉行政决策。”

  “这是为了实现大夏权责分明的多条线互相监督和制衡制度。”

  覃伟每说一个字,王钦城的脸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晃了两晃,差点没站稳。

  剥夺席位!

  彻底切割!

  这不仅仅是收回一张卡片那么简单。

  这是把他们的手,从权力的核心中枢,硬生生给斩断了!

  从今天起,他们依然是威风凛凛的将军,依然统领千军万马。

  但在国家的大政方针制定上,他们变成了聋子,变成了瞎子,变成了只能听令行事的执行者!

  “不……这不可能……”

  陈道行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那里,贴身放着那张卡片。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通知我们开会?为什么没经过表决?!这不合规矩!”

  队长眼神冷漠地看着他。

  “陈将军,这正是最高三人组的直接决议,具有最高效力。”

  “请配合,不要让我们难做。”

  说完,队长身后的两名队员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姿态强硬。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钱振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刚才还安慰大家说,刘建军只是个钻空子的投机者,掀不起大浪。

  可转眼间,浪头就拍到了脸上。

  把人拍得粉身碎骨。

  这哪里是钻空子?

  这分明是拆房子!

  苏建国坐在椅子上,不着痕迹的叹息了一声。

  他看着那一队面无表情的警卫,脑海里浮现出刘建军临走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老班长,以后我审你……”

  原来,那不是一句气头上的玩笑话。

  他早就开始盘算了……

  不过,这才是那个疯子的风格。

  他不跟你吵,不跟你闹。

  他直接把桌子掀了,把椅子撤了,让你连坐下来跟他博弈的资格都没有!

  “请交出密匙。”队长再次催促,语气加重了几分。

  王钦城颤抖着手,伸进怀里。

  摸索了半天,才掏出那张带着体温的银色卡片。

  他看着这张陪伴了自己十年的权力象征,眼角抽搐,满脸的不甘和屈辱。

  “给……”

  他咬着牙,把卡片扔进那个金属盒子里。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陈道行也如丧考妣地交了出来。

  队长合上盖子,再次敬礼。

  “感谢配合。”

  说完,转身就走,干净利落。

  直到那队警卫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会议室里依然没人敢大声喘气。

  王钦城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良久。

  他突然从牙缝里,带着无限的惊恐和恨意,挤出了那个名字。

  “刘……建……军……”

  “这他**……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