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点零五分。

  龙都**食堂那股子饭菜香还没散干净。

  另一场无形的风暴,已经顺着看不见的电波,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彻底炸开了。

  不仅仅是此刻的**。

  同一时间。

  龙都世贸天阶的亚洲第一巨幕、魔都外滩的震旦大厦LED、深城企鹅总部的全线弹窗、甚至路边炸串摊老板手里那台满是油渍的安卓机……

  只要有屏幕的地方,此刻全被同一个画面霸屏。

  那个身穿旧戎装、眼神如刀的老人。

  那行加粗的、仿佛在燃烧的黑字:

  【老兵不死,军魂永驻——苏建国同志复出公告】

  各大社交平台,服务器瞬间熔断。

  热搜榜前十,直接被这一个名字屠榜,后面跟着血红色的“爆”字。

  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他。

  地铁上,几个戴着耳机的00后盯着屏幕,本来还在刷短视频的手指停住了。

  “卧槽……这大爷谁啊?这排面也太顶了吧?”

  “不懂就问,这眼神杀我!比那些小鲜肉狠多了,隔着屏幕都觉得冷。”

  “别刷了,快看评论区!有人说这是活着的大夏图腾……我去,我爸怎么突然对着手机哭了?”

  而在更多看不见的角落。

  有人正在吃面,“咔嚓”一声,筷子被生生咬断,半截木头碴子扎嘴里都没觉得疼。

  有人开着出租车,听着广播里那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脑海里闪过教科书上那些只有冷冰冰文字描述的战役,猛地一脚刹车踩死在路中间,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后面的喇叭声响成一片也听不见。

  有人正在给孙子换尿布,瞥了一眼手机推送,手里的尿不湿“啪嗒”掉在地上。他颤抖着手,用袖口拼命擦拭屏幕,像是要透过那层冰冷的玻璃,摸一摸那张魂牵梦绕的脸。

  ……

  豫州,周安县,城郊废品收购站。

  日头毒辣,绿头苍蝇嗡嗡乱飞,围着一堆发酸的纸壳和腐烂的塑料瓶打转。

  空气里全是馊水味。

  “老瘸子!你这秤绝对有鬼!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这捆铜线怎么可能才五斤?”

  一个穿着跨栏背心的精神小伙,嘴里叼着烟,一脸流气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编织袋。

  被叫“老瘸子”的胖老头满脸油光,穿着件脏得看不出底色的灰汗衫,脖子上搭着条发黑的毛巾。

  他正在摆弄一个刚收回来的破收音机,听见嚷嚷,眼皮都没抬一下。

  “爱卖卖,不卖滚。”

  声音沙哑,跟这堆废铁一样硬。

  “嘿!你个老不死的,信不信老子举报你……”

  小伙话没说完,收购站角落里,那台本来当废铁收回来、正拍得啪啪响的旧彩电,突然闪了一下雪花。

  紧接着,那个沉稳、庄严的新闻播报声,像一道惊雷劈了下来。

  胖老头正在拧螺丝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他那双本来眯成一条缝、透着市侩算计的小眼睛,此刻猛地瞪圆,眼珠子死死抠在屏幕上。

  那是苏建国的脸。

  苍蝇落在他鼻尖上,他没动。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班……班长……”

  胖老头嘴唇哆嗦着,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开始剧烈抽搐。

  不是难过。

  是狂喜!是像是走丢了几十年的孩子,终于听到了家长的哨声!

  “喂!老东西,跟你说话呢!装什么死!”精神小伙还在叫嚣,伸手就要去推他。

  胖老头猛地转过头。

  就这一眼。

  精神小伙吓得一激灵,刚点着的烟直接吞进了嘴里,烫得哇哇大叫。

  那是什么眼神啊?

  刚才还是个斤斤计较的油腻商贩,这一刻,那眼睛里透出来的凶光,像是一头刚嚼碎了骨头的暴熊!

  尸山血海的气息,扑面而来!

  “滚!!!”

  胖老头一声暴喝,中气足得震得头顶的铁皮棚顶都在嗡嗡作响。

  小伙吓得腿一软,连地上的铜线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门,仿佛身后追着一只恶鬼,胖的那种。

  胖老头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转身,拖着那条残腿,却跑出了冲锋的速度,直接撞开了那间由集装箱改装的、阴暗潮湿的小屋。

  翻箱倒柜。

  锅碗瓢盆扔了一地。

  那双满是黑泥和机油的大手,颤巍巍地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拖出一个包了十几层红塑料袋的包裹。

  一层层剥开。

  里面是一套洗得发白、折叠得像豆腐块一样的旧军装。

  上面别着三枚勋章。

  一枚一等功。

  两枚二等功。

  还有一张泛黄的证书,上面写着立功人的名字:王大民。

  曾经某王牌师尖刀连火力排排长,那个单手压住马克沁重机枪、在死人堆里轰出一条血路的“王大炮”!

  “哈哈哈……没死……老班长没死!!”

  “我就知道!那老东西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他!!”

  王大炮一边哭,一边笑,眼泪鼻涕把那一脸的油污冲出一道道沟壑。

  他胡乱地把军装往身上套。

  扣子崩飞了一个,不管了。

  肚子太大勒得慌,吸气硬塞!

  “咣当!”

  铁门被重重甩上。

  那把大铁锁都没挂,只是虚掩着。

  这满院子的废铁,这辛苦攒了半辈子的家当,他看都没看一眼。

  王大炮提着那个装着军功章和证书的塑料袋,拖着那条被弹片削掉半个脚后跟的残腿,朝着县客运站的方向狂奔。

  正午阳光下,那个原本肥胖又蹒跚的背影,此刻竟然跑出了一种决死冲锋的惨烈与轻盈!

  ……

  魔都,佘山庄园。

  寸土寸金的顶级富人区。

  一栋法式独栋别墅里,空气中飘着特级明前龙井的香气。

  一位身穿定制唐装、身形高瘦的老人,正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

  他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孙子,正指着窗外价值千万的花园,轻声细语地教着:“那是罗汉松,那是锦鲤……”

  老人姓林,魔都商界的活财神,人称“林半城”。

  哪怕是魔都市首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林老。

  此时。

  一楼客厅那台百寸的索尼电视上,正播放着午间特别新闻。

  老人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

  只一眼。

  “啪嗒。”

  手里那串盘了十几年、价值连城的奇楠沉香手串,直接掉在地上。

  老人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神迹。

  下一秒。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佣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一把将视若珍宝的小孙子粗鲁的塞进旁边保姆怀里,力气大得差点把保姆推个跟头。

  “看好他!”

  只有三个字。

  然后,这个平时连走路都要拄拐杖、讲究养生静气的老人,像个疯子一样冲下楼梯。

  “老爷!您慢点!您的心脏……”管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追上去。

  “滚开!别挡道!”

  林文斌跑得太急,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踩空了。

  “砰!”

  他重重摔在地毯上,额头磕在茶几的大理石角上,鲜血瞬间渗出几丝。

  “老爷!!”

  满屋子的佣人乱作一团,管家更是要去拿急救箱打120。

  “都**别过来!”

  林文斌一声怒吼,自己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根本不顾额头上流下的血,也不顾摔得生疼的膝盖,跌跌撞撞地扑到电视机前。

  他伸出枯瘦的手,在那张冰冷的屏幕上小心翼翼地**着。

  那是苏建国的脸。

  “首长……”

  老人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和狂热。

  “特勤三组,林文斌……请求归队!”

  他突然站直身体,对着电视机,敬出一个已经生疏了二十年,却依然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那个慈祥富翁的样子?

  “备车!!”

  “把车库里那辆防弹的越野车开出来!送我去公司楼顶!”

  “申请航线!我要去龙都!马上!现在!!”

  管家结结巴巴:“老……老爷,您下午还有个几十亿的并购案董事会……”

  “去他**董事会!那是老子的班长!!”

  林文斌一把扯掉身上那件沾血的唐装,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黄的军绿色背心。

  他一边往外大步流星地走,一边吼道:

  “哪怕公司破产了也不要找我!天塌下来也别烦我!”

  “没想到,老班长他居然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其他那几个老东西肯定也看到了!”

  “要是我老林到得最晚,肯定要被笑话一辈子!!”

  ……

  这一幕,正在大夏的各个角落,同步上演。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