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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家后院。

  案发现场经过了密不透风的封锁,除了家主黎立轩,其他人几乎都被清退出了场地。

  不出半日,长长的隧道就被挖掘开,漫天的腐烂气息,混合着呛鼻子的腥臭味,飘散在空气里。

  使得方圆两里内都受到影响。

  要知道黎家人才刚刚从一场震荡中缓过来,还未恢复昔日的强盛,被这件事一冲击,搞得人心里都惴惴不安。

  同时,大家心里又很庆幸。

  幸亏小婉婉在无意的玩耍中,触发了这个秘密隧道。

  否则都不知道王素珍的尸体,和那些秽物,要在地下掩埋多久,光是想想都觉得膈应。

  黎家的人等到味道散开了一些,才纷纷赶来,围绕成一圈查看情况。

  不过因为警方将现场封锁的很紧密,他们只能站在外面很远的地方查看。

  没多久,法医团队用担架,将王素珍打包处理好的尸体,抬上了运尸车。

  秦峥嵘作为督察代表,与黎立轩做交涉。

  “稍后法医会对尸体进行尸检,如果能够发现证明黎墨冰清白的证据,立刻会将他释放。”

  黎立轩心里虽然不能笃定,一定能够找到证据,可心里还是抱着一份期望。

  点了点头:“好,有劳。”

  随着督察组、法医团队带走尸体,做了部分采样,现场还要保留几天,以便督察团队随时跟踪检查。

  黎家的后院被划出了一片禁地。

  黎老爷子看着那空荡又骇人的一片狼藉,把黎立轩叫过去交代:“你去找一些工人,建一片院墙,把这块地方围起来,等到他们督察组办完了案子,就在那建一座驱邪塔,镇一镇邪祟。”

  “好。”

  众人散去。

  王妈和刘妈也带着小婉婉回了黎墨郢的院子。

  这么耽搁下来,黎家的孩子今天都没能去上学。

  小婉婉仍然打开了小书包,拿出铅笔和作业本,坐到书桌前练字。

  宽大的白色书桌前,小婉婉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被桌面淹没,每一笔都写的特别认真。

  黎墨郢披着件外套,脸色依旧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且坚持坐在她身边陪她学习。

  “三哥哥你看。”小婉婉写完了一张纸,举起了小本子,小脸上也满是得意:“刘老师说,我可是全班写字最快,写得最好的小朋友。”

  黎墨郢看着翘着小嘴儿,美滋滋的向自己炫耀的小家伙,也跟着勾起唇角。

  抬手接过本子,低头看了眼。

  上一秒还在微笑的唇,无意识的抽了两下,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这也叫好?”黎墨郢将本子丢在桌面。

  只见,作业本上的一行行字迹,歪歪扭扭,乍一看,以为是一群喝醉了酒的小蚂蚁在爬。

  “你们老师说你写的好,是说不好怕你哭。”

  小婉婉:“……”

  软乎乎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小嘴巴噘得能挂油瓶。

  黎墨郢没再多说,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铅笔。

  他的手因为虚弱有些不稳,但握住笔的瞬间,却自然流露出一种固有的力度。

  翻开作业本新的一页,一笔一划,写下一个“一”。

  “先练笔画,还没学会走,就想跑。”

  虽然黎墨郢的话很气人,可是小婉婉并不跟他一般见识,或者说已经习惯了他的臭脾气。

  小小的人儿低着头,就着他写出来的模板,一笔一笔的慢慢练习着。

  黎墨郢见她学习态度端正,对她也没有刚才那般严厉。

  他抬起手,小心的将挡在她额头上的几根小碎毛儿捋到耳朵后,并帮她调整了坐姿。

  “坐直身体,眼睛离本子远一点,小心近视眼。”

  “近视眼是什么?”小婉婉立刻抬头问道。

  “就是视力损伤,会看不清东西,你专心写,别说话。”黎墨郢无奈催促。

  小婉婉眨巴眨眼大眼睛:“是你跟我说话的。”

  黎墨郢直接上手,将她的小脸儿转过去,对着作业本,一个字,简单粗暴:“写!”

  而后起身,无奈的去床上躺着。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轻轻叩响。

  “三少爷,我进来了?”孙隆的声音响起。

  “进。”黎墨郢应了一声。

  刚才他只不过起来走了一圈,就觉得身体的力气像被抽走,满身都是疲倦。

  “你说我只要吃补品就能好,可我已经吃多少了?还没起色。”黎墨郢受够了每天在病榻上躺着。

  从前,他是每日每夜被噩梦困扰,睡觉就是天大难题。

  再看看现在,成日成日的睡不醒,像是要把以前缺的觉,一下睡饱。

  孙隆听后,略微笑了笑。

  “三少爷可知,你召唤出体内的天煞恶龙,它身上的煞气,损伤精元是其一,他也会抽光你的精力,若不是小小姐的瑞凤之力护你,你现在就不是躺在这里了。”

  “我当时没的选择。”不管是为了家人,还是为了小婉婉,他都必须拿出他作为男人的气魄。

  哪怕,这个时候称自己是‘男人’,为时尚早。

  “我知道您没得选,而且老奴也钦佩您在关键时刻的胆识和魄力,非一般人所能及。正好我师兄近日出关,他给我来信,想见您一面。”

  孙隆口中提及的师兄,早就跟黎墨郢说过。

  乃是他初入道门,承袭家传时,拜入的道门子弟。

  黎墨郢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向专心写字的小家伙,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垂下睫羽,他的嗓音透着几分沙哑:“家里的事才刚平息,大哥和二哥都不在,我不能走,等我二哥回来再议。”

  “好。”孙隆答应。

  为了不打扰小婉婉写字,他轻轻的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铅笔在纸上划出的沙沙声。

  黎墨郢就那么地靠在床头,宛若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书桌前小手握着铅笔仔细写出来的字,也终于有了工整的模样。

  ……

  法医中心的解剖室内。

  无影灯投下冰冷的光线,王素珍的尸体躺在不锈钢解剖台上。

  此次的解剖工作,是由港警督法医团队,以及元宗泰配合进行取证。

  在长达数小时的解剖工作中,记录员一刻不停的将法医取到的证据写下。

  “死者身体骨骼呈现非常规碎片断裂,皮肤组织溃烂严重,动脉血管崩断……”

  助理为元宗泰擦拭头上的汗水,而另外一名港法医,脖子处的汗珠已经积聚成片,汗水不断的从脸颊滚落。

  为了不污染尸体,影响检测,他终止了此次尸检,换了另外一位更有经验的老法医过来。

  这位老法医年近七旬,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穿上工作服后,只余下一双沧桑,却富有阅历的眼睛。

  饶是他见过多么离奇的死亡方式,面对王素珍解剖到一半的尸体,都不禁感到胆寒。

  “这个人……是非常规死亡的?”老法医的说法比较隐晦。

  而越是身为医学工作者,尤其是像他这样从事解剖工作的法医,年纪越大,便有越多的敬畏。

  元宗泰点了点头,告诉老者:“死者断定为‘剥皮门’信徒,您听过港城多年前的‘红衣’连环杀人案吗?”

  “是那一起?我何止听过,当年那个被发现的信徒,也是我亲自解剖,但情况远远没有这么恶劣。”

  “是,据说这一次,比上一次后果还要严重。”

  元宗泰翻阅多年前的卷宗得知,当年那起‘红衣案’,在杀人的过程中,凶手就被抓获。

  而这一次,他们催动了大阵,导致整个港城都陷了进去。

  老法医叹了口气,立刻操起手术刀,继续解剖。

  无论如何,为了还原真相,他都会尽全力将工作做好。

  “胃部发现残留物,初步推断,是血红细胞,还有白细胞。”

  老法医刚要将取出的证物放进存储箱,忽然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被汗水浸湿的眼睛看向元宗泰。

  元宗泰也在看着老人,四目相对,有些东西,呼之欲出。

  “您刚才划破胃袋前,没有发现破损?”

  “没有。”老法医摇了摇头,随即二人继续低头翻找。

  很快,他们的脸色变得苍白,随着手术刀破开肠臂,一股难以形容的恶气扑面而来。

  元宗泰当时就闭上眼睛,不忍心看眼前的一幅画面。

  老法医还能忍得住,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放进箱子里,快速闭合。

  “这一份证据,应该就是你要的,先带去检验科,我在这里收尾。”

  “好,真是辛苦您了。”元宗泰对老人投以感激。

  老人笑着颔首,“职责所在,快去吧。”

  元宗泰火速将医检证物箱送去了检验科,等待的过程,总是煎熬的。

  金诚彬收到消息后,带着两名团队工作者,来到这里一起等。

  时间,滴滴答答的流逝。

  终于检验科的门打开,工作人员拿着检测报告,交给二人。

  “这些都是死者胃部及肠道化验结果,你们快点带走吧,还有里面的东西也带走,如果需要保存,可以去法医部门申请。”

  说完,检验科工作人员让开路,让元宗泰自己进门去取。

  仿佛里面放着的,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好的,谢谢。”元宗泰答应。

  立刻大步进门,取走了东西。

  实际上,他在看报告的第一眼,心中就已经有数,那些送检的东西是什么。

  ——除了血液细胞,还有人的,皮肤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