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下。不知程小公爷驾临,有何指教?”

  陈曦起身,拱手为礼,声音清朗平和。

  程处默他来长安这么久,也算是有一面之缘,却是不知其来这翰林院找自己究竟为何。

  “哈哈哈!指教不敢当!”

  程处默大步流星跨进静室,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陈曦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力道沉实,带着武将世家子弟特有的粗犷。

  “陈子川,好小子!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竟能让卫国公李伯伯亲自在朝堂上举荐你!”

  他嗓门洪亮,震得书架上的灰尘似乎都簌簌欲落:

  “圣旨马上就下来了!苍茫山论道,我程处默为正使,你陈子川就是副使!哈哈哈,这可是趟好差事!李伯伯慧眼识珠,举荐得好!”

  陈曦肩头微沉,感受着那沉甸甸的手掌和扑面而来的热情,心中念头急转。

  没想到,李靖得了那份《阵图新解》后,竟会给了自己这么份大礼。

  之前,自己还曾说这份差事轮不到自己,没想到这竟真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心中念头百转,陈曦面上却惶恐不已道:

  “竟是如此?卫国公厚爱,程小公爷抬举,在下……实在惶恐。”

  “在下区区一介编修,学识浅薄,恐难当此大任,有负圣恩与国公期许……”

  “诶!休要啰嗦这些酸腐文人的客套话!”

  程处默大手一挥,打断陈曦的自谦,满脸的不以为然,眼中却满是欣赏之色。

  “李伯伯何等人物?他说你行,你就必定行!我看你也顺眼得很!”

  “你这人,不卑不亢,眼神清亮,比那些个只会掉书袋的酸丁强多了!李伯伯举荐你做我副手,那是再好不过!”

  他上下打量着陈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陈曦,陈子川是吧?我程处默交定你这个朋友了!此去苍茫山,山高路远,妖魔横行,你我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你放心,一切有我在前面顶着,你只需帮我打理好那些动嘴皮子的文墨功夫,暗中谋划些好处便是!哈哈哈!”

  这番话说得直白坦荡,毫无机心,更透着一股子对陈曦的信任与维护之意。

  陈曦心中微动,这程处默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性格豪爽直率,重情重义。

  虽出身顶级勋贵,却毫无世家子弟的骄矜之气,极易令人心生好感。

  “程兄如此厚待,曦愧不敢当。”

  陈曦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再次拱手道:

  “蒙程兄不弃,愿以朋友相待,曦自当竭尽所能,助程兄完成圣命。此行一切,自当以程兄马首是瞻。”

  他顺势应下,程处默这种想法,正好与他稳健行事相合。

  “好!痛快!这才对嘛!”

  程处默见陈曦如此爽快应承,愈发高兴,蒲扇大手再次拍在陈曦肩头,这次力道却轻了不少。

  “既是朋友,就别程兄程兄的叫了,听着生分!叫我处默便是!”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堆满书籍,略显逼仄的静室,皱了皱鼻子,仿佛嫌弃这里的沉闷,随即又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子川老弟!今**我相识,又得了这好差事,岂能无酒?走!随哥哥我喝酒去!今晚我做东,给你介绍几位好朋友,咱们去红尘人间,好好庆祝一番,不醉不归!”

  “红尘人间?”

  陈曦心中了然,程处默如此热情相邀,显然是真心将他纳入圈子。

  略作沉吟,便含笑应道:

  “既是处默兄盛情,曦敢不从命?”

  “哈哈哈!爽快!”

  程处默大喜,一把揽住陈曦的肩膀。

  “走走走!这鸟地方闷死个人,哪有美酒佳人来得痛快!咱们这就去!”

  夕阳熔金,暮色渐染长安城。

  华灯初上之时,红尘人间那飞檐斗拱的门楼已是流光溢彩,丝竹管弦之声隐隐飘出,混合着脂粉香气与美酒芬芳,勾勒出一派温柔富贵乡的旖旎景象。

  程处默显然是此间常客,熟门熟路,领着陈曦径直上了二楼最奢华的雅间醉月轩。

  推门而入,只见里面已有三人。

  一人身着锦蓝华服,面容俊朗,气质略显矜贵,正是河间郡王李孝恭之子,李怀仁。

  另一人身着月白长衫,面如冠玉,眉宇间带着一丝世家子弟特有的清傲,乃是赵国公长孙无忌之子,长孙冲。

  最后一人,身形挺拔,面容刚毅沉静,虽未着甲胄,却自有一股沉稳如岳的气度,正是翼国公秦琼之子,秦怀道。

  “哈哈哈!兄弟们!人齐了!”

  程处默声若洪钟,拉着陈曦走进来。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位新朋友!翰林院编修,陈曦,陈子川!也是此番苍茫山论道,李靖伯伯举荐给我的副使!子川老弟,这三位都是我的好兄弟:李怀仁、长孙冲、秦怀道!”

  陈曦面带温和笑意,拱手见礼:

  “在下陈曦,见过诸位公子。”

  姿态不卑不亢,从容有度。

  李怀仁笑容温和,拱手还礼:

  “陈编修不必多礼,既是处默的朋友,便是我们的朋友。”

  长孙冲则是矜持地点了点头,目光在陈曦身上打量一番,带着一丝审视。

  秦怀道则只是沉稳地抱了抱拳,目光沉静。

  “好了好了,都别客套了!坐坐坐!酒菜都上齐了!”

  程处默大手一挥,招呼众人落座。

  很快,珍馐美馔流水般送上,更有身着轻纱、容颜姣好的侍女穿梭其间,素手执壶,殷勤劝酒。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程处默本就是活跃气氛的好手,李怀仁谈吐得体,秦怀道虽寡言,偶尔一句却切中要害,长孙冲虽有些傲气,但几杯美酒下肚,也放开了些。

  陈曦则话不多,大多时候含笑倾听,偶尔接上一两句,却总能恰到好处,既不抢风头,又不显疏离,很快便融入了这个顶级勋贵子弟的小圈子。

  话题渐渐从长安趣闻朝堂轶事,转到了各自修行的武道上。

  “处默兄,听闻你前日又在演武场将府中几位供奉打得灰头土脸?你那混元霹雳手愈发霸道了!”李怀仁笑着举杯。

  “嘿嘿,不值一提!”

  程处默一口饮尽杯中酒,豪气干云。

  “那几个老家伙,拳脚都软了!我如今已稳固先天中期,正琢磨着如何将家传的三板斧融入拳掌之中,刚猛之中再添几分变化!”

  “程兄勇猛精进,令人佩服。”

  秦怀道沉声道,他端起酒杯。

  “我亦刚突破先天初境不久,家传锏法尚需时日打磨根基。”

  他气息沉凝,显然根基打得极为扎实。

  长孙冲轻摇折扇,带着几分矜持的傲然:

  “先天之境,贵在感悟天地之气机。我长孙家流云劲已得其中三昧,运转如意,想来再过些时日,亦可踏入中期。”

  他周身气息流转,确实圆融了几分。

  程处默闻言,目光扫过几位好友,最后落在一直安静旁听的陈曦身上,咧嘴笑道:

  “子川老弟,我们几个都是打熬筋骨修炼真气的武夫,你呢?看你身板儿,瘦胳膊细腿的,怕是一阵风就能吹倒。莫非也在习武?练的什么功夫?说出来,哥哥们也好指点你一二!”

  他这话语带着关切和玩笑,并无恶意。

  李怀仁、长孙冲、秦怀道的目光也顺势落在了陈曦身上,带着好奇。

  陈曦放下酒杯,迎着几道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坦然道:

  “诸位兄台见笑。在下于武道一途,并无涉猎。”

  “哦?那你是修习仙法道术?”

  程处默追问,眼中兴趣更浓。

  陈曦微微摇头,语气平和:

  “仙道亦只是略有涉猎,微末伎俩,不值一提。”

  “啥?都不练?”

  程处默浓眉一挑,看着陈曦那在武将眼中确实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形,语气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子川老弟,这可不行啊!你瞧瞧你,这身板儿!咱们大唐男儿,尤其是咱们兄弟几个,哪个不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就算不走沙场搏命的路子,练些强身健体的功夫也是好的!”

  他越说越起劲,干脆站起身,指着陈曦,嗓门洪亮地劝诫道:

  “你瞧瞧怀道,那身板儿,那气势!你再瞧瞧你,文文弱弱的书生样!”

  “这以后跟着哥哥我去苍茫山,山高路险,妖风阵阵的,万一碰上不开眼的毛贼或者不开眼的小妖,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一阵风就能吹跑了,可怎么得了?”

  “听哥哥一句劝,别整日抱着那些酸溜溜的书本了!来!跟着我们一起学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