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府寿宴,觥筹交错,华光流彩。

  勋贵满座,言笑晏晏,皆是长安城最顶尖的人物。

  陈曦隐于角落一隅,不起丝毫涟漪。

  浅啜清酒,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堂富贵气象,心中古井无波。

  寿宴正酣,丝竹悦耳,程咬金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正与尉迟恭斗酒,引得众人哄笑。

  李靖端坐主位,与房玄龄、长孙无忌等重臣低声交谈。

  虽在寿诞,但那份军神气质却依旧不减分毫。

  就在此时,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异乎寻常的骚动。

  却见,一声尖利悠长的唱声缓缓传来:

  “太子殿下驾到——!”

  满座皆惊!

  太子李承乾?

  他竟亲自来为卫国公贺寿?

  刹那间,无论文臣武将,勋贵亲眷,尽皆离席起身,躬身垂首。

  连主位上的李靖与诸位重臣也立刻起身,面色肃然。

  陈曦亦随众人一同起身,微微低头,但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投向入口处。

  只见一位身着明黄四爪蟒袍的青年,在众多东宫侍卫和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而入。

  其面容清俊,身姿也算挺拔,正是当朝太子李承乾。

  然而,其眉宇间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之气,步履间甚至隐隐有几分瘸拐。

  李靖等人已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臣李靖(房玄龄、长孙无忌……)参见太子殿下!”

  “卫国公免礼,诸位爱卿免礼!”

  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伸手虚扶李靖。

  “今日乃卫国公六十华诞,孤特来道贺。愿国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臣惶恐,谢殿下隆恩!”

  李靖声音沉稳,礼数周全。

  太子驾临,寿宴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众人重新落座,但目光皆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太子的身影。

  李承乾被引至主位旁特设的尊位,李靖亲自作陪,房、长孙等人亦小心应对。

  席间,太子谈笑风生,试图展现亲和与对勋贵的重视,然而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阴翳,以及偶尔流露出的急躁与刻薄,却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角落里的陈曦,在李承乾踏入庭院的那一刻,识海深处的文王后天六十四卦图便已悄然运转。

  大成境界的文王后天八卦,无声无息笼罩向这位大唐储君。

  却见在李承乾头顶,那象征皇家气运的明黄华盖,本该凝实厚重,承托江山社稷。

  此刻,却显得异常虚浮稀薄。

  华盖之下,象征其本命根基的气运之柱更是黯淡无光。

  非但没有潜龙腾渊的帝王气象,反而隐隐透出一股腐朽衰败之意。

  更令人心悸的是,甚至还隐隐透露着一丝死气。

  “果然……”

  陈曦心中暗道,与前世所知的历史轨迹基本相符。

  不过,李承乾之事与陈曦关系不大,随他去便是。

  【叮!洞察太子气运,深藏不露,稳健经验值+10!】

  【当前稳健经验值:8046!】

  而李承乾也并未停留太久,只是象征性地饮了几杯酒后,便在内侍的提醒下,摆驾回宫。

  太子的离去,如同移走了一块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

  庭院中的气氛虽未立刻恢复之前的喧闹,却也明显松弛了许多。

  后续的宴饮歌舞,陈曦更是如坐针毡,只盼着早些结束。

  好不容易熬到寿宴尾声,宾客开始陆续告辞。

  陈曦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地起身,未与任何勋贵攀谈,也未再向主位多看李靖一眼,随着人流悄然离开了这座煊赫的国公府。

  夜色深沉,星光点点。

  陈曦走在回程的路上,感受着清凉的夜风,胸中那口被寿宴喧嚣稍稍压制的浩然气重新活泼流转。

  远离是非之地,回归书海,才是他的本心。

  他却不知,在他离去后。

  卫国公府的书房内,正上演着另一幕与他有关的故事。

  寿宴散尽,喧嚣落幕。

  李靖送走了最后几位重臣,脸上的笑意敛去,显出几分疲惫。

  他习惯性地走向书房,那是他静思兵略,处理军务的地方。

  刚踏入书房门槛,负责整理登记寿礼的心腹管事便捧着一卷卷轴,小心翼翼地跟了进来。

  “国公爷,今日宾客所赠寿礼皆已入库造册完毕,贵重之物都已单独存放。只是……”

  管事顿了顿,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双手将那卷轴奉上。

  “此物是翰林院一位姓陈的编修所赠,仅是一卷手抄的兵书残篇,名为《阵图新解》。”

  “小的瞧着实在过于简陋寒酸,与库中那些奇珍异宝相比不值一提,本不想拿来污了国公爷的眼。但想到国公爷素来爱惜兵书,故斗胆呈上。”

  李靖闻言,浓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并未因管事的话语而立刻流露出不满或轻视,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卷看似普通的卷轴上。

  作为当世军神,他深知真正的价值往往不在外表的华贵。

  “是颍川陈氏吗?”

  李靖忽然开口问道,声音低沉有力。

  “今日寿宴,有颍川陈氏的年轻子弟前来?”

  管事一愣,显然没想到国公爷会突然问起这个,连忙翻看手中的礼单名册,快速查找,片刻后恭敬回道:

  “回国公爷,确实有一位,名唤陈曦,正是翰林院的编修。他便是送这卷手抄兵书之人。”

  “陈曦……”

  李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若有所思。

  并未多言,只是伸手道:“拿来。”

  管事连忙将卷轴递上。

  李靖接过卷轴,入手是普通的纸质,装裱也仅是寻常,确实显得寒酸。

  走到书案后坐下,李靖随手解开系带,带着一丝例行公事般的随意,缓缓将卷轴展开。

  起初,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卷首标题和开篇数行。

  然而,仅仅数息之后,李靖便就立即被那卷轴中的内容给吸引了过去。

  卷轴之上,那字迹虽非名家手笔,却工整清晰。

  所载内容,赫然是前朝一位不甚知名的将领对冷门军阵、奇正相生之道,以及行军布营中诸多细微关窍的独到见解!

  思路之奇诡,角度之刁钻,对地形、士气、后勤等细节的洞察入微,以及对势的另类运用,竟隐隐跳脱出了当世主流兵法的窠臼,自成一家之言!

  其中许多观点,更是与李靖毕生征战所悟的某些心得不谋而合,甚至在某些细微处,还给了他新的启发!

  “妙!妙极!”

  李靖忍不住低喝出声,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再无半分疲惫与随意,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兴奋与惊喜。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些字句,眼神灼灼,时而凝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整个人沉浸其中,浑然忘我。

  时间在沙漏中,悄然流逝。

  书房内,灯火通明,只有李靖偶尔翻动卷轴的细微声响和他低沉的、带着兴奋的自语。

  从黄昏到深夜,再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这位大唐军神,竟捧着这卷简陋寒酸的手抄兵书,整整看了一夜!

  “吱呀——”

  一声轻响,书房门被推开。

  一位身着素雅襦裙,风韵犹存的美妇人端着参茶走了进来。

  她步履轻盈,身姿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正是李靖的夫人,那位名动天下的奇女子——红拂女。

  她见丈夫枯坐案前,对着灯烛,竟似毫无察觉她的到来,不由得微微蹙眉。

  待走近一看,发现丈夫并非在处理紧急军务,而是对着一卷看起来颇为陈旧的卷轴,神情专注得近乎痴迷,眼中满是激赏与兴奋的光芒。

  “药师?”

  红拂女轻声唤道,将参茶轻轻放在案角,。

  什么宝贝,竟让你看得如此入神?连天亮了都未曾察觉?”

  李靖这才猛地从兵法的世界里惊醒,抬头看见夫人,眼中兴奋之色未减反增。

  他长吁一口气,仿佛将一夜的收获尽数吐出。

  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手指重重地点在卷轴上。

  “夫人!了不得!当真是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