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南世渊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一颗心开始往下沉。

  孙皇后都能察觉的事情,太和帝肯定也发觉了。

  太和帝每日忙于朝政,虽然不如孙皇后那般,时刻都关注他后院里的事情。

  但他是太子,太和帝也会抽时间关注他子嗣的情况,东宫内同样也有太和帝的人,而且是光明正大的。

  东宫的内坊局是内侍省六局之一,专管??东宫事务??的同时也监督太子言行并奏报动态。

  只是太和帝一向信任南世渊,基本上就没让内坊局的人汇报过南世渊的情况。

  但太和帝若是想要知道东宫内发生了什么,随时都可以让内坊局禀告。

  看着南世渊的表情,孙皇后便知道事情可能是她想的那般。

  于是,她纠结了一会儿,便语重心长的说:“儿子,陛下虽是帝王,但也是你阿爹。”

  “你是他儿子,你在他面前,其实是可以不用那么在意尊严和脸面的,你一会儿去找他,主动把事情交代了吧,你就把他当成是你的阿爹,不要去想他的身份和地位。”

  男人遇到这种事情,确实颜面无存。

  但若是太和帝查到了南世渊瞒下萧沐歆谋害子嗣、喝避子药、混淆血脉的等事情,必定会震怒。

  无论南世渊是因为爱萧沐歆,还是因为萧沐歆背后的势力才选择隐瞒,太和帝都不会容忍。

  若是太和帝认为是前者,那情况还好一些,可若是认为是后者,那情况可就很糟糕了。

  毕竟,太和帝正值壮年,他不会容忍别人觊觎他的位置。

  即便是他最寄予厚望、最喜欢的儿子也不行。

  天家父子,至亲至疏,不似寻常百姓家的父子,要考虑和顾忌的事情很多,无论做什么都要三思而后行。

  南世渊也想到了这些,他沉了沉脸,当即道:“多谢母后教诲,我明白该怎么做,我这就去找父皇。”

  孙皇后欣慰的点点头,然后又嘱咐了两句,“在你父皇面前,不用特意压抑情绪,儿子受了委屈找阿爹哭诉求安慰是很正常的。”

  让太和帝以为他是因为情爱才维护萧沐歆,也总好过认为他是有觊觎帝位之心。

  而且,太和帝知道了,萧沐歆必死无疑,这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到时候,南世渊就算是对萧沐歆心软了,也不能够违抗圣意。

  南世渊应了一声,去侧殿看过阿圆后,便要去紫宸殿求见太和帝。

  可在离开之前,他无意间看见了一旁挂着的两张画像。

  他眼神一冷,直接将那张画着萧沐歆的画像扯了下来,然后往上面泼了一盏茶水。

  顷刻间,萧沐歆脸上模糊一片。

  不多时,南世渊就来到了紫宸殿。

  太和帝从奏折抬了一下眼,然后又收回了目光。

  “你求见朕所为何事?”

  南世渊没有开口,而是提起衣服下摆,直接跪了下来。

  见状,太和帝眸子一沉,看了一眼侯在一旁的殿中监李涯。

  对方颔首,领着殿中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然后守在殿门口。

  太和帝丢下手中奏折,盯着南世渊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父皇,儿臣做错了一件事……”

  听完整件事情后,太和帝的眉头紧紧皱起,周身散发着阵阵冷意,眼里都是对南世渊的不满和恨铁不成钢,还有对萧沐歆残害子嗣、践踏皇室颜面的盛怒。

  太和帝一个没忍住,直接痛骂了南世渊一顿。

  “你真是糊涂至极,竟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朕之前怎么和你说的?你怎么宠她、爱她都可以,但不能为了她失了分寸……”

  骂了一通后,太和帝还是没消气,正要继续训斥时,却看到南世渊那向来没什么大表情的脸上,此刻爬满了难过和迷茫、后悔等情绪,眼中还有泪光闪烁,却极力克制。

  一瞬间,太和帝就心软了。

  哎,到底是他寄予厚望、被他亲自教导着长大的嫡长子!

  虽然南世渊在关于萧沐歆的事上拎不清,但其他方面还是很出色的。

  这件事也不是南世渊的错,是萧氏刻意欺骗迷惑了南世渊,他们多年的感情,南世渊会被蒙骗也正常。

  “你现在想怎么处理这事?”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阿爹,您教教我吧!”

  南世渊看着太和帝的眼里,满是困惑和孺慕,声音里满是迷茫。

  此刻,他不是什么太子,他只是个受了委屈和挫折,忍不住找阿爹寻求帮助的儿子。

  而太和帝许久未曾看到南世渊这个样子了,一时间有些恍惚。

  南世渊在他亲自教导下,很早就能独当一面。

  南世渊十四岁第一次监国时,就能把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令他和朝臣满意。

  之后,南世渊做什么都从容镇定,即便交给南世渊的差事很难,南世渊也不会在他的面前露怯,也很少来请教他,最后都是自己咬着牙把差事办妥了,交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卷。

  这些年来,随着南世渊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变得越来越优秀后,他们父子之间,便像是隔着什么东西,关系逐渐变得疏离。

  他忌惮南世渊,南世渊敬畏他。

  他们越来越不像父子,而像君臣!

  如今,看着南世渊这般茫然无措的来寻求自己的帮助,太和帝尘封在心底的父爱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竟有种诡异的高兴。

  随后,太和帝叹道:“你这二十来年过得太顺了,就没遇到过什么太大的挫折,所以如今栽了这一跟头才会如此,不过这也算是件好事,让你提前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罢了,我来教你怎么做。”

  太和帝来到南世渊面前,直接席地而坐,对他说了一堆大道理。

  “为君者,要将国家利益置于首位,以百姓福祉为考量,儿女情长微不足道……”

  南世渊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的点头附和。

  太和帝说教完了之后,这才开始说正事,“萧氏的这件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为了不打草惊蛇,先留她一命,不然很难查清楚她背后的人是谁……”

  太和帝是经过夺嫡之路,最后成功坐上皇位的人,他想得比较深,也看得比较远。

  萧沐歆这事不简单,她背后肯定有人。

  想起之前关于南世渊‘失德’的流言,太和帝敢断定,萧沐歆残害南世渊的子嗣,绝对是为了对付南世渊。

  萧沐歆一个人是不可能有此歹心,肯定是有人指使她做的,对方的目的不简单,隐藏得很深。

  就是不知道指使她的人是不是英国公或宋王?

  听到这里,南世渊眼神一厉,这确实得好好的查一查!

  南世渊在紫宸殿待了一个多时辰,然后才脸色难看、一瘸一拐被内侍搀扶出宫。

  不多时,这一消息便传到了宫外的一些大臣和皇子的府中,引得他们猜测议论不止,想探寻南世渊是不是被太和帝责罚了?

  燕王府内

  燕王南世清看着宫里传来的消息,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太子是因为太子妃流产一事被父皇责罚的吗?

  若真是这样,那太子妃这胎也不算白流!

  只是,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而且这也有些说不通,他还是联系一下东宫的人手,探查一下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