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古无意中透露出来的话语,使极西之地的圣者大战,骤然冷却下来。

  因云章青与蟠苏蕤二圣之死,此方天地紫雨垂落,道纹显世,持续未绝。

  然此间所有的修行者都无心收取,一双双眼睛紧紧盯在赤古与度邪之间,来回移转。

  度邪神态越发阴冷,一身死生之气弥漫周身,处于转化与过渡之间,显得十分诡异。

  “呵,算了!”

  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度邪突然吐出一口浊气,一双黑瞳精芒流转,幽幽道:

  “知道太多,对你们没有好处。依我之意,今天所有的事情便到此为止吧!”

  说罢,他脚下一踏,便想离去,风伏纪眼神微凛,双手一按,眼前的天穹便猛然下坠,并剧烈震荡起来,断掉了所有可能离去的方式。

  “哼!”

  见此,度邪并不慌张,冷哼一声,一式“度厄指”,带着抽取他人力量为己用的能力,洞射而出,试图击破风伏纪的封锁。

  然没等风伏纪开口,苍冥、雷钧、玄曜子乃至之前与风伏纪对敌的焚渊、汐君等生灭准圣,无招自动,摒弃前嫌,先后出击,从四面八方朝度邪杀去。

  “藏头缩尾的东西,不把事情说清楚,休想离开!”

  苍冥怒吼出声,一座数千丈级的枯荣之门显化,撞击而去。

  雷钧亦神态凛冽,东皇太初是他们心目中的图腾信仰,事关其生死,眼前人又明显知道,在没有说清楚前,怎么可能让他逃跑?

  在苍冥出手后,他腾空之余,高高抬起双手,倾尽八成力量,召来了万钧雷霆,在枯荣之门撞过去后,连续轰下。

  “轰隆隆——”

  恐怖的波动以度邪为中心点,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然首度出现在此的玄曜子,却也在此时出手,一式“星辰法剑”,斩出了一道近六千丈级的剑芒。

  其势无匹,势若高穹,让此间出手的众人也惊叹莫名。

  炎虎王焚渊脸皮抽搐,高声大笑:“好厉害的高阙之主!”

  口中说着话,他亦凝聚出一头炎虎,咆哮冲锋而去。

  汐君、赫野,以及数名在大荒界极富盛名的大能,亦配合着先行者的攻势,强强出击。

  只是刹那,度邪便被淹没,一点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度邪哪里想得到,东皇太初的生死,竟会让这帮人这般激动,直接团结起来。

  眼见大荒有头有脸的生灭境大能先后围攻而来,饶是他乃六境不熄圣者,亦不免胆寒。

  没有任何犹豫,承袭西皇“虚无”法则的他立即释放近八成的力量,用来守护自己。

  西皇启度,全称“终墟西皇”!

  乃是太初宇宙的四大执掌者之一,执掌太初虚无本质,是一切终结、归化、转化法则的主宰。

  身为启度的弟子之一,度邪的能力不是最强的,但对于“虚无”法则的领悟,却是一众弟子里最出挑的。

  这点,从他之前气机时时处于虚实转化过渡之间,便可见一斑。

  在一众生灭准圣杀来的那一刻,他本身的状态便替他避过了苍冥与雷钧的袭击。

  但转化过渡也是需要时间的,两人之后的攻击他便得硬扛住,从而为自己寻来转化的时间。

  身为一名六境不熄圣者,只想着逃,而不是打杀此间的所有人,不是他怂,也不是他弱,而是他知道,就算他修为极高,想一口气杀掉这里所有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而他度邪,向来不做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他的想法很好,靠着自己的能力接连渡过了一众生灭大能的袭杀。

  却是忘了,风伏纪与东王烈还没有出手。

  东王烈眼神里煌煌烈日虚影流转,看准了度邪再次转化自己身体,藏于折叠空间的间隙,掌心里凝聚出一轮大日,迅速轰击而出。

  战场的温度,因这轮大日的出现,迅速激升。

  就连度邪身上的不少气机都被蒸发成汽,上浮而起。

  度邪厉啸一声,释放出九成六境不熄圣者的威压,其中暗藏消解道韵,试图瓦解东王烈的攻势。

  这时,风伏纪终于出手了。

  脚踏星辰渡虚步,雷霆般穿越无数因攻击而起的空间折皱,来到度邪面前。

  一具磨盘大小的“苍穹大印”凝聚而出,轰然拍向了度邪的面门。

  “本不想与你们计较,这是你们逼我的!”

  度邪脸色大变,厉吼出声之余,一道度化光环伴随着其圣力的流转,豁然爆发。

  光环展开处,范围内所有针对他的攻击全部开始缓慢被其“渡化”。

  火焰冷却,剑势延缓,枯荣之力失去了平衡,威能大减,星尘法剑动力失去大半,锋芒不再......

  就连风伏纪击出的苍穹大印,都于猛然间缩小了近三分之一。

  好诡异的神通圣力!

  众人眼神一凝,却没有半分停手的意思,越战越急,法力狂放。

  如此情景,自让没有出手的古茂,部分人等,以及被光链锁住的赤古大跌眼镜之余,情绪不免浮现出了几分动荡。

  尤以赤古、古茂二人为最!

  前者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但他没想到,相同的情况会再次出现在风伏纪周边。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如此得人心?明明...明明他什么都做,什么都没说!!”

  赤古内心滴血,眼里嫉妒与疯狂清晰可见。

  而古茂,震惊之余,眼里明显浮出思索之意,也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使其气质都隐隐生出了某种变化。

  只是数十息,度邪便再次被压制在风伏纪的封锁之中,进退失据,眼眸深处也浮现出几分慌乱。

  “玄葬,再不出手,你以后便没人陪伴了!”

  “唉,这都什么事?怎会搞成这个样子!”

  这时,随着一声叹息,一名身形高瘦,肤色冷白,仿佛久不见天日的男子披着一袭黑色葬衣蓦然出现在众人不远处。

  然他出现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襄助度邪,而是霍然出手,伸手抓向了已经万分虚弱的赤古。

  “燧古,好久不见!”

  看似欲抓的动作,在临近赤古头顶时,猛然变为了拍。

  手掌拍击处,风伏纪束缚赤古的光链如同生灵遇到了死亡结局般,立时崩解,化为尘埃。

  赤古心胆俱裂,然脸色却也在此刻越发疯狂起来,“想杀老夫?玄葬,你以前做不到,现在更做不到!”

  “到”字一落,一柄用来祭祀的法杖凭空出现在其头顶,顶住了玄葬压力之余,亦爆发出一道道燧明古火。

  “嗯?你竟然还能动用燧明之火?”

  见此,玄葬眼色微变,立即后撤。

  “追,爆!”

  赤古口中不断呕着鲜血,身体越发虚弱,闻言冷冷发号施令,又道:“哼,老夫可是燧明古国第一大祭祀,你当老夫好欺负?”

  燧明古火不愧为燧皇传承的最强法则火焰,在追击玄葬的过程中,只是勉强沾染到了他的一丝衣角,便猛然燃烧爆发起来。

  “彼其娘也!你这老家伙,果真一如既往的阴狠,这招是留下来偷袭太初侯的吧!”

  玄葬脸色再变,大斥一声,口中低吟起不可名状的“葬诗”。

  葬诗一起,便有一道道因果送葬之力浮现,与燧明古火对抗。

  若此时的赤古尚在巅峰之时,光凭衣角沾到古火,便够玄葬喝一壶的了。

  可惜,现在的赤古早已不复巅峰。

  只是对抗了数息,便落入下风,眼见便要再次迎来死亡,一道攻击适时而至!

  “天道九刑·断神!”

  风伏纪沉喝一声,一道用来剥夺修士的可怕神通应运而出。

  即便他与玄葬的修为差距极大,但战力的加成,使其毫不逊色,甫一接触,便立马顶住了玄葬的攻击。

  玄葬有些意外,诧异打量风伏纪几眼,皮笑肉不笑道:“太初侯,记忆还未觉醒,能力还未恢复,便能拥有这等战力,你之气运果然足够雄厚!”

  孰知赤古却像是受到了刺激,因此句突然破口大骂:“他有个屁气运!他就是个刽子手,业力深重。若不是炼化了六十棵燧火神树的气运,得到了我燧明古国莫大的气运,他连轮回都不入了,有个屁的气运。他的一切,本该是我的,是我的!”

  此言一出,满堂惊诧。

  风伏纪冷冷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

  见此,东王烈心中了然,暗道:“看来赤古说的没错!只是,为何是六十棵?”

  他却不知,之所以是六十棵,除了毁于战争中的十二棵神树以外,其余六十棵本都在曾经的太初侯手中。

  至于为何会如此,盖因,未来的太初侯伏昊在修为有成时,不知为何竟误入到了燧明古国刚刚灭亡时的时间线。

  那消失的二十四棵燧火神树,实际上便是被他所得。

  另外三十六棵,则是赤古当时所拥有的那三十六棵。

  但太初侯当时并没有抢到本体,只是以“吞星”天策,抢夺了三十六棵神树上所拥有的气运,并随着时间线的消失,重新回到了后世。

  可以想象,当时的赤古抱着三十六棵失去大半威能的神树时的反应。

  从这点也可知,为何赤古在沧海桑田以后,还对风伏纪记恨至斯的缘由。

  他嫉妒,无比嫉妒。

  风伏纪的突然出现,足以验证二代燧皇的说法,七十二棵神树本该由他所得。

  他赤古,就没这个命!

  就算有,也只是暂时的保管者。

  这点从他仅存的九棵神树在见到风伏纪后,便立即抛弃他,可见一斑。

  “为什么?为什么?哈哈哈——”

  破口大骂后,便是歇斯底里的大笑。

  没有人知道他在笑什么,但又隐隐明白他为何笑!

  风伏纪面无表情,赤古说的事,他刚才便从对方的识海记忆里看到了。

  但不仅没有任何醒悟之意,反而对此,更加迷茫。

  因为,他对于“伏昊”存在过的记忆,依旧一片空白,最多只是因“牧天策”的运用,产生了一丝熟悉感而已。

  这才是他不愿意对东王烈多说的缘故!

  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情,又叫他如何对人说?

  在所有人对此事诧异万分,连交手的动作都有所渐缓时,赤古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们不是想知道东皇的生死吗?老夫告诉你们,东皇太初确实死了,死在西皇启度、北皇幽茂、南皇净道的联手袭杀之下。

  他,并没有超脱,而是死了,死了你们知道吗?哈哈哈——

  这个伟大的创世者,竟然死了,死在生于他之后的三名法则本质掌控者手中,你们说好笑不好笑?”

  赤古似已疯癫,于众人的激战下,道出了一个让此界大半大能都无法接受的疯狂事实。

  度邪、玄葬脸色阴沉,极是愤怒,却也无法阻止赤古的举动。

  他们强归强,但想同时面对此界大半大能的围攻,也是力有未逮,否则早就出手,把大荒纳于西皇的统治之下。

  “好一出大戏啊!”

  出离疯狂的气氛下,一道戏谑的声音陡然传来。

  不多久,一名长发如墨,脸上带着一副卦相面具的修士蓦然出现在战场上空。

  “绝尘子?”

  见到他,玄葬冷哼一声,并没有半点惊喜。

  因为,绝尘子乃是南皇净道座下。

  别看西皇、北皇、南皇三脉共同做下了惊世骇俗的大事,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而他们彼此之间,也在事成过后,关系断绝得极为彻底,可谓老死不相往来。

  绝尘子戏谑一笑:“怎么,不欢迎我?也是,如此丢脸的场面,若是让其他人看到,怕不是要笑掉大牙!”

  玄葬淡淡道:“你行你上!”

  绝尘子摇摇头:“我不行!”

  说罢,他看向风伏纪,上下仔细打量,眼神奇异,语气古怪:“奇怪,你们都说他是太初侯伏昊,为何我从他身上感知不到任何一点“伏昊”的气机?

  除了一身臭皮囊一模一样以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啊?”

  “我想,可能是他的本源被他自己藏起来了!”

  这时,又有一名身形飘忽,身着灰朴宽大长袍的修士缓缓浮现。

  然他虽已现身,却是面容模糊,让人难以记忆,仿佛整个人身在未知空间,通体还蒙着一层不断流动着的薄雾。

  “咦,齐物子,你这个没有心的家伙,怎的也来了?”

  齐物子,北皇幽藏座下。

  齐物子语气里流露出一种超然的漠然感,闻言淡声道:“你能来,我便不能来?”

  绝尘子似笑非笑:“也不是!你说,他的本源被他自己藏起来了,要不要做得这般小心?”

  齐物子淡声道:“小心?他身上应该有着太初宇宙毁灭后的真正核心,不小心,不怕被我们寻到?”

  如此重大的隐秘,却被他以轻描淡写的淡漠语气直接说了出来。

  绝尘子无言以对。

  狂笑中的赤古止住了笑意,瞠目结舌,不可置信。

  其余人,也停了下来,俱是怔怔盯着三人,哪怕是古茂与东王烈,也不例外。

  作为风暴的中心,风伏纪看似神情平静,实际上早已因齐物子这句话,体内翻江蹈海,无法自持。

  不过,他并不是因齐物子的“暴论”情绪激荡,而是因为他在此刻蓦然想到了一种让他无法置信的可能性。

  一时间,他整个人忽然静了下来。

  一抹神魂沉入内宇宙之时,太初帝皇印灵的身影如他所料,早已等候多时。

  “小家伙,你……”

  现在的印灵不同于以往的调皮活泼,而是情绪复杂,一脸忧伤的怔怔看着风伏纪。

  风伏纪内心无比震动,哑然失声:

  “小家伙,难道...你真是......朕自封的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