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无极仙山的路那么熟悉,熟悉到就算闭着眼也能找上去。

  最近的登山梯一千两百二十一阶,就是修为最不济的弟子,燃细线香一柱也可登完了。

  可梦境中的时间,仿佛一团被揉的稀软的面,被拉长,重叠,又拉长。

  沈棠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耳边魔气呼啸与灵力碰撞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

  傅漆玄和纪清洲正在交手!

  正如剧情设定的那样,傅漆玄血祭群魔,却终不敌吸收了他魔核的纪清洲。

  死在了渡厄归真剑下,神魂陨灭。

  她用尽了自己的全力让她飘渺的身体快些,再快些……

  可到到达山顶时,沈棠看到的仍是那柄寒光凛冽的渡厄归真,刺向傅漆玄的胸膛。

  “!”

  惊呼声卡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破碎的气音。

  脑子是空白的,沈棠几乎毫不犹豫的朝着傅漆玄扑过去,想要为他挡下这致命一击。

  可利刃肆无忌惮,径直穿过了沈棠透明的身体,将他们钉在了一起。

  血珠顺着锋利的刃口往下淌,沈棠伸手想要抓住他,却捞了个空。

  只能望着他渐渐失焦的眼,不断的下坠……

  “傅漆玄!”

  她的声音应该是撕心裂肺的,但在梦里却被堵的密不透风。

  沈棠的身体哆嗦了一下,像是从登山阶梯上踩空了,将她整个人摔回了现实中。

  噩梦将熄,沈棠睁开了眼。

  她的魂仿佛还没有回到她的身体里,她睁开眼,眼神却飘忽着。

  她看到了她的枕边放着一朵花,蓝雪花。

  粉色的折花笺折成的,折痕立体,栩栩如生,比她折的那个要好的多。

  花瓣上也学着沈棠的样子,印了一个小小的棠字。

  是谁给她的,再明显不过。

  “傅漆玄。”

  沈棠从床上坐起来,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口唤他。

  傅漆玄就站在沈棠的床尾,他的身影从斑驳的窗影中剥离出来。

  “我在。”

  他清冷深沉的声线,好像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沈棠所有的不安。

  他坐在沈棠床边,盯着她的脸,“你梦魇了……”

  傅漆玄还没有说完,沈棠的胳膊抬起来狠狠的将他圈住。

  拉着他身子前倾,她侧脸埋进去他怀里,耳朵贴着他的心口。

  听到他稳健的心跳,沈棠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放松了些。

  他没事的,他活着的,在她身边好好的活着呢。

  似是无意识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流出,“对不起,都怪我。”

  甫一开口,沈棠竟不受控制的哽咽了。

  泪水悄然洇透了玄色的衣衫,傅漆玄抬手轻拢住她。

  沈棠从未这样过,傅漆玄有些不知所措的抱着她,他以为沈棠还在纠结折花笺的事情。

  “是我不好。”

  怀里的沈棠用力的晃了下脑袋,声音闷闷的。

  “你很好。”

  傅漆玄把人从怀里捞出来,眼神停在她泛红的眼尾,“真的好就不会把你惹哭了。”

  沈棠吸吸鼻子,在他清冽的的气息中渐渐稳了心神。

  她不是个爱撒娇的人,从前也做过很多梦,但没有一场,这么真,这么痛。

  就像是,真真实实的发生过一样。

  沈棠不想再推演这个噩梦,眼神落在了傅漆玄送她的折花笺上。

  “你给我写了什么?”

  按理说,应当是对沈棠的回信。

  “你打开看看。”

  “你折的真好,我都有点舍不得拆开了。”沈棠摆弄着折花笺,“要是以后孩子们都像你一样,心灵手巧的就好了。”

  “像你也很好。”

  傅漆玄垂下眼眸,卷而长的睫毛心虚的颤了颤。

  他也算不上手巧,九天楼的折花笺都被他买光了,才折好这么一朵。

  一个修士一生只能买一张,但一位魔尊把这个底线刷新到了,一生只能买一次。

  老板不得不破例,也不敢不破例。

  沈棠展开了信笺,上面只有八个字。

  开头的四个字,如烟花般迸入她的眼,刺痛了她的眸。

  吾妻沈棠,和墓碑上的字一样,也和傅漆玄上次身死留下的手书中写的一样。

  粉色信纸上,忽的颜色深了一点。

  “怎么又哭了?”傅漆玄的声音里,掺着一丝慌乱。

  山崩地裂也能岿然不动的魔尊,在一滴眼泪珠子面前慌了神。

  “我写的不对?”

  信纸上的字少之又少,傅漆玄也不知道那里不对。

  但他想起江逸以前教过他:沈棠最不爱哭,如果她哭了,那就是你不对。

  沈棠自己抹了下眼角,“我有点不太喜欢这个称呼,你下次要给我换一个。”

  也不是完全不喜欢的,只是……这四个字,太痛了。

  每次这四个字出现的时候,沈棠都觉得自己的心在被人用刀子戳。

  “你们人族都是这样写的……”

  傅漆玄第一次提笔就是给沈棠,他也是有样学样,既然它不喜欢,换就是了。

  “那就换成……”

  傅漆玄想了想,拿了笔来,就直接写在了折花笺上。

  “换成这个。”

  粉色的信笺上,一行小字贴着原来的那一行跃然纸上。

  【挚爱沈棠】

  “这个喜欢吗?”

  沈棠的脸被这四个字追着烧起了红霞,一路烧到了耳朵根。

  她有些赧然的从傅漆玄手里拿过笔,“你这个自称也不好,‘拙夫漆玄’,你一点也不拙。”

  沈棠也给傅漆玄改了一下,改成了“贤夫漆玄”。

  傅漆玄倒是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和“贤”这个字联系在一起。

  信笺上的内容,从八个字增到了十六个字,但却从头到尾只有称呼缺了内容。

  “你耍赖,我怎么说还留了个吻痕印记呢,你这什么都没有。”

  傅漆玄很低的哼笑了一声,低头吻掉了沈棠睫毛上还没干的泪。

  声音有些勾连,“有的。”

  “有吗?可是我怎么没看到。”

  沈棠仔细的盯着折花笺看,难道傅漆玄藏了什么隐密的花招她没发现?

  看沈棠翻来覆去的样子,傅漆玄勾着她的腰,把人圈进了怀里。

  “别找了。”

  傅漆玄抬手扣住她的侧脸,带着她,看向他,喉结滚动。

  “你的回信,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