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岭……”

  吕戟低喃一声,“宋州附近已没有其他的势力,禹仁和羌人勾搭在一起,完全有可能。”

  这个猜测,陈无忌也觉着有几分道理。

  不过,他现在考虑的重心是,马车上拉的东西。

  禹仁要把那些辎重送到什么地方去,跟着踪迹一查便知,不过是费点功夫罢了,不是什么大难题。

  但车上拉的东西,却关乎着这支甲士之主和对方的关系。

  “派人去量一量,车轮下陷了多深。还有,遣人去一趟辎重营,问一问我军粮车经过这段路时是否有车轮下陷的情况,以及下陷了多深。”陈无忌忽然吩咐道。

  大军安营,掩盖痕迹是必须要做的一件事。

  现在想要在路上找到他们来时的痕迹,得出十余里之外去看。

  陈无忌只能遣人问辎重营的人,看看他们是否仔细注意过。

  陈力应了一声,安排人去做这件差事后,这才有些疑惑的问道:“家主,量车轮之深浅可有什么深意?”

  “估计一下那些马车里到底拉的是什么东西。”陈无忌说道。

  斥候很难抵近检查那些马车里装的是什么。

  这事只能考验一下陈无忌的数学能力了。

  陈力恍然,“我军粮车并没有在这段路上留下痕迹,进山之时,我恰好注意过。最近天气干燥,没有下过一滴雨,路上并无太深的痕迹。”

  “我军粮车载米豆三十石,并没有在路上留下太清晰的痕迹,这支骑兵拉的是什么东西,能超过三十石?”陈无忌捡了一根木棍,在地上将这个数字记了下来。

  吕戟迟疑了一下,说道:“主公,是……马车。”

  陈无忌甩手把木棍往火堆里一扔。

  算个屁,歇人!

  马车和他们运来运粮的驴车本就有很大的区别,载重量根本不是一回事。马车虽大,但如果用来装东西,反而不如驴车。

  也就是说他们拉了更少的东西,重量却更大。

  这题,已经不需要解了。

  粮食本来就已经很重了,可他们那马车拉的东西更重。

  这个范围其实已经很好猜了。

  “对方拉的东西,不外乎铁锭、金银、铜之流。”陈无忌说道。

  “这些东西,不管是哪一样,都是非常关键的物资。禹仁和他要送货之人,要么合作极深,要么就是有一笔买卖。”

  “传令,斥候哨探的范围再延伸十里。”

  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背后或许有其他的缘故。

  两军阵前,任何一个消息都不能轻视,也许那就会是失败之机。

  当然,也有可能成为他们错过的胜利之机。

  吕戟三两下啃干净了手中的河鱼,将竹签往旁边一插,拍了拍手,盯住了陈力刚刚拿起来的一条。

  陈力愣了一下,无语一笑,“给给给,给你!”

  “多谢!陈将军烤的鱼味道真好。”吕戟咧嘴呵呵笑道。

  陈力摇头,“就别奉承我了,主公配的料。”

  “主公竟还懂厨艺,果真是一招通招招通,我等拍马难及。”吕戟惊讶说道,表情略显夸张。

  陈无忌瞥了一眼,“马屁少点儿,趁热吃鱼吧。”

  吕戟讪讪一笑,刚要下口,忽然神色微变,“主公,若这支骑兵车上拉的是金银铜之类的物件,我军为何要放他们过去,拦下岂不是更好?”

  “拦下!”陈无忌下令。

  他是绝对不会承认,他刚刚把这一点给疏忽了。

  也是真煞笔了,这事还有什么猜的必要?

  管他是谁的车队,又要送到什么地方去,直接拦下,审问审问,一切一目了然。

  有时候人是会犯糊涂的,大意更是常有之事。

  关二爷尚且还大意失荆州呢。

  幸好吕戟反应了过来。

  “末将这就去!”

  吕戟起身,绕到陈力身边,一把夺过陈力刚刚拿起来的一条烤鱼,转身就走。

  “哎!”

  陈力喊了一声,无语失笑,“我一直都没发现这个人居然是这个样子,往日里不挺沉闷的嘛,今日这是怎么了?”

  “许是谢奉先和唐狱皆不在此处,吕将军终于得以施展了吧。”陈无忌哈哈一笑,“听说吕将军今日收到了家书,想必是有什么喜事吧。”

  喜上眉梢,沉稳的人也会多几分跳脱。

  陈力干笑摇头,看了陈无忌一眼,忽然正色说道:“杨经略遣唐狱率军襄助,也没说个日子,家主对他接下来可有什么安排?”

  这话问的陈无忌有些茫然,“我还能有什么安排?唐狱什么时候要回去就让他回去便是。”

  “唐狱此人乃是一员悍将!”陈力意有所指。

  陈无忌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悍将没错,但挖不过来的。”

  “此事,我曾旁敲侧击与唐狱说过,你知道他给我什么答复吗?他说他与杨愚情同父子,因为杨愚的恩惠才有了他的今日。这事作罢吧,杨愚遣人襄助,我们却想着挖人家墙角,本身也不道德。”

  对于唐狱这员悍将,陈无忌说不眼馋那是假的。

  但事不可为,也只能作罢。

  陈力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慢条斯理说道:“南郡仅剩此一州之地,他日若没了羌人这个威胁,杨经略必将成为主公南边最大的威胁。此人心思深沉,步步算计,这般人物感情最是淡薄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对我们发难。”

  这个问题,陈无忌不但想过,甚至还和徐增义仔细探讨过。

  “此事,暂时不着急。”陈无忌摆手。

  “羌人这个威胁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南郡接下来需要休养生息,不宜再开启大型战事。在这个时间段里,杨愚不会做什么的,至于更往后的事情,不应该成为我们现在需要发愁的。”

  “多留个心眼,留心一二,不放松警惕便是了。十一叔,你应该稍微放松点儿,每日里话不多,想的事情可不少,这样容易身体出毛病。”

  陈力干笑了一下,“只是稍微多想一点而已。”

  “家主刚刚起势,往后之事任重而道远,我不敢有丝毫懈怠。若能以我之性命,助家主在南郡彻底立足,威震南疆,我亦死而无憾。”

  陈无忌劝道:“十一叔不可作此想,大好未来,岂能不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