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易知玉与小香朝自己院子走去,将近院门时,远远便瞧见门前似乎立着一道人影。

  又走近些,才看清那竟是沈月柔身边的大丫鬟小翠。

  她双手紧绞,不住在院门前踱来踱去,那焦灼模样,显然已候了多时。

  小香见状,忍不住蹙眉:

  “咦?她怎会站在咱们院门口?”

  易知玉轻笑一声,望着那来回走动的人影:

  “许是沈月柔已定好了日子,让她来知会我一声罢。”

  小香瘪了瘪嘴:

  “当真可笑。小姐您又未亲口应下,她倒脸皮厚得很,一副早已与您约好的架势。”

  二人说话间,又走近了些。

  一直在门口焦心踱步的小翠此时也瞧见了归来的易知玉,眼中倏然一亮,面上焦躁顿时化作喜色,忙不迭小跑着迎了上来。

  至易知玉跟前,小翠恭敬屈身行礼:

  “奴婢小翠,拜见夫人。”

  易知玉驻足,看着匆匆跑来的丫鬟:

  “嗯。你在我院门前等候,可是有事?”

  小翠连忙又福了福身,语速轻快:

  “回夫人,奴婢是奉三小姐之命,特来候着您的。前些日子三小姐不是邀您同往醉云楼听曲么?她让奴婢来告知夫人——席面已经订好了。”

  听闻果是为听曲之事,易知玉丝毫不意外,只淡淡道:

  “哦?这么快便订好了?”

  小翠连忙答道:

  “是的夫人。三小姐与您约定后,便立刻让奴婢去定了位置。因醉云楼的曲子极火,只订到了八日后的席面。故而三小姐特地吩咐奴婢,第一时间来问问夫人……那日您可得闲?”

  易知玉挑了挑眉:

  “八日后?”

  小翠点头:

  “是,订的正是八日后。”

  易知玉又微微扬眉,似在思量什么,片刻后方道:

  “嗯,知道了。”

  说罢,她重新迈步朝院内走去。

  小翠见易知玉只给了这么一句含糊应答,并未表明是否有空,心下着急,忙又凑上前,语气愈发恭敬:

  “不知夫人那日……可否有空同三小姐一道前往?”

  她并非真心盼着易知玉答应,只是若未得个准信,回去实在不好向三小姐交代。

  如今三小姐脾性大变,对她再无往日器重,动辄斥骂,甚至动手,她早已苦不堪言,不得不问个明白。

  易知玉却未停步,也未再应答,只径直朝院内行去。

  小翠还想再跟,却被一旁的小香伸手拦下。

  “诶诶,你这是做什么?我家夫人今日出门累着了,话既带到便赶紧回去,还缠着不放是何道理?”

  被拦下的小翠眼中掠过一丝恼意,却强自按捺,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对着这个从前她可随意叱骂、如今却再不能得罪的小香:

  “小香姐,我这不是想讨个准信,好回去向三小姐交差么……”

  小香直接将她往外推了推,蹙眉道:

  “你也知是八日后的事。八日后我家夫人有没有空,眼下哪能说得准?她每日要忙的事多了去,哪能这般快就答复你。”

  小翠却不肯走,仍在原地挣扎:

  “可是夫人若不给个准信,我回去实在不好向三小姐交代呀……”

  “夫人方才不是答你了么?她说‘知道了’,你便照实回禀便是。”

  “可是、可是……”

  小香却懒得再与她纠缠,朝边上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婆子会意,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小翠,不由分说便往远处路上推。

  小香头也不回,快步跟上易知玉,主仆二人一同进了院子,只留小翠一人僵在原地。

  进了院门,小香忍不住瘪了瘪嘴:

  “这小翠,如今倒是对小姐您恭敬了不少——见到您还知道规规矩矩行礼,方才竟还一口一个‘小香姐’地唤我。”

  她哼了一声,又道:

  “可她就算再客气,我也不会给她好脸色。她以为放低姿态,咱们便能忘了从前她仗着三小姐的势,对您吆五喝六、冷言冷语的嘴脸么?哼!还想要个准信?就算奴婢心知小姐您定会赴约,偏就是不告诉她,急死她去!”

  说着,小香抬眼看向易知玉,眉眼弯弯:

  “小姐,奴婢做得可好?”

  易知玉轻笑一声,颔首赞许:

  “嗯,做得好,拦得正是时候。”

  她略顿,又温声道:

  “正好我也存心要吊吊沈月柔的胃口。你这般应对,倒正合我意。”

  见自己无意间竟做到了主子的心坎上,小香“噗嗤”笑出声,乐得眉眼舒展。

  易知玉见她这般憨态,也不由莞尔,主仆二人相视而笑,院中夜色仿佛也添了几分轻快。

  被拦在院外的小翠没能讨到准信,心知这般回去定然无法向沈月柔交代,却又无计可施,只得惴惴不安地赶回去复命。

  沈月柔的院子里。

  听小翠禀报说易知玉只回了句“知道了”,并未明确答应赴约,沈月柔脸色骤然一沉,眉头紧紧拧起,眼中尽是不悦:

  “你就这么回来了?她说句‘知道了’,你便不再追问清楚?你是怎么办事的!”

  小翠见主子动怒,慌忙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小姐息怒!奴婢、奴婢追上去问了的……可二夫人身边那个叫小香的丫鬟直接将奴婢拦下了。她说二夫人今日劳累,让奴婢莫再打扰,奴婢实在……近不了身啊。”

  沈月柔一听,胸中那股郁气更是翻涌,狠狠瞪了她一眼:

  “真是没用!连传句话都传不明白,我养你何用!”

  她越说越恼,指尖在桌面上不耐地敲了敲,忽然又像是想到什么,冷笑一声:

  “罢了,指望你这种蠢货成事,本就是我的不是。看来……还是得我亲自出马才行。”

  她站起身,在屋内踱了两步,忽又停下,转头瞥向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翠,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明日一早,你就立刻出门一趟,给我去外头买些桂花糕回来——要西街老字号那家的,新鲜软糯热乎的,若是这点小事再办不好,你也不必再回来了。”

  听到沈月柔这话,小翠立刻慌张的磕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