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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场蒙蒙细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这雨后的山林子那是真给面子。

  李云峰这一大家子人,大嫂、二嫂、大姐,再加上老妈和媳妇安娜,一个个挎着大柳条筐,从后山上下来的时候那脚步都有点沉。

  不是累的,是那筐里的东西实在太压手了!

  每个人手里的筐那都装得冒了尖,上面还盖着几片宽大的树叶子怕把蘑菇给压坏了。

  那是满满当当的榛蘑、松蘑,还有不少金灿灿的榆黄蘑。

  就连李云峰这个大老爷们,腰上挂着的一串野鸡兔子不说,背上还背着个最大的麻袋,里头装的全是那种肉厚味美的大牛肝菌。

  到了家门口,大家伙把筐往院子里一放。

  哗啦一声。

  那一堆堆带着泥土芬芳和松木清香的蘑菇,就在院子里堆成了好几座小山。

  老妈王春花看着这一地的宝贝,乐得直拍大腿,那一脸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哎呀!我的天爷啊!这么多!”

  “这山里头是真有好东西啊!这也就是咱们东北,换了别的地方,哪找这福气去?”

  大嫂和二嫂也是一边擦着汗,一边满脸喜色地附和着。

  “可不是嘛!妈,我看咱们这一冬天都不用愁没菜吃了!”

  “这些蘑菇晒干了,留着过年炖小鸡,那滋味老带劲了!”

  李云峰站在一旁,看着这丰收的景象,也是忍不住心生感慨。

  这片黑土地,那是真肥啊!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这话虽然有点夸张,但这大自然的馈赠确实是这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的底气。

  只要人不懒,肯下力气,这大山就绝对不会让人饿着。

  收拾完了蘑菇,那就是妇女们的活儿了。

  她们得把蘑菇根上的泥给削了,坏的给挑出去,然后放到院子里面晒着。

  那场面,看着就让人觉得日子过得红火。

  李云峰也没闲着,他看着自家这虽然宽敞但东西越来越多的院子,心里头又有了计较。

  现在家里头人口多了,牲口也多了。

  那十几只羊,到了晚上还只能往老房子的偏厦子里赶,挤得咩咩叫。

  还有他那匹神骏的牧马,虽然因为吃了灵泉水又练了寒冰诀,体格子好得不像话,哪怕是在雪地里趴着也没事。

  但这毕竟是咱家的功臣,是大宝贝,总不能真让人家大冬天的在外面喝西北风吧?

  再说了,这一冬天烧火用的柴火、引火用的松树明子,那都得有个地方堆着,不能淋了雨雪。

  “得盖个下屋!也就是仓库!”

  李云峰心里头有了主意,那是说干就干。

  他出了门,扯着嗓子就喊了一声:“巴楞!巴图!二富!都死哪去了?过来干活!”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那是传遍了半个村子。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这哥仨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了。

  一个个嘴里还叼着半拉饼子,显然是刚吃完饭或者还没吃完呢。

  “咋了云峰?出啥事了?是不是又要进山打猎?”

  巴楞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眼睛放光地问道。

  “打什么猎,天天就知道打猎。”

  李云峰笑骂了一句,指了指自家的院子。

  “我寻思着,趁着这两天没啥大事,想在院子里盖两间下屋。”

  “一间专门用来装柴火和杂物,一间用来当牲口棚,把家里的羊和马都给安顿好。”

  “这眼瞅着虽然才八月份,但咱们这地方冷得早,说不定哪天一场霜下来就入冬了,得提前做准备。”

  这哥仨一听,那是二话没有。

  “嗨!我当是啥大事呢!盖下屋啊?那简单!”

  二富一拍胸脯。

  “云峰你等着,我这就回家拿家伙事去!我爹那把大锯好使!”

  “我去拿铁锹和泥抹子!”

  巴图也转身就跑。

  “我去喊几个人,光咱们几个太慢!”

  巴楞更是机灵,一边跑一边喊。

  没过二十分钟,李云峰家的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不光是巴楞他们几个,村里头那些刚歇下来的壮劳力,一听说书记家要盖下屋,那是呼啦一下子全来了。

  有的扛着木头,有的拿着工具,有的甚至把自己家里还没用完的土坯砖都给拉来了。

  “书记!这活儿交给我们了!”

  “您就歇着吧,这点小活儿,一天功夫给您整得明明白白的!”

  大家伙那热情劲儿,根本就拦不住。

  在他们心里,李云峰那就是全村的主心骨,是带着大家伙过上好日子的恩人。

  给书记家干点活,那是应该的,是荣幸!

  再说了,平时书记有点啥好吃的,啥时候忘了大家伙?

  李云峰看着这满院子忙活的人群,心里头也是热乎乎的。

  他也没矫情,直接就当起了总指挥。

  “行!既然大家伙都来了,那咱们就好好整一整!”

  “把那两间下屋,给我盖得宽敞点,结实点!”

  “另外,我还有个想法。”

  李云峰走到院子西边那块空地上,用脚划拉了一个大圈。

  “这块地,我想搭个大棚子!”

  “不要那种简易的,要那种结实的,上面盖上厚厚的茅草和油毡纸,防雨防晒。”

  “大概就弄个三四十平方吧!”

  “下面给我平整好了,我打算在这儿弄个休息的地方,夏天能乘凉,雨天能赏雨。”

  他这一说,村里头的几个老木匠立马就凑了过来,拿着尺子就开始比划。

  “书记,您放心,这活儿我们拿手!”

  “咱给您用最好的红松木做梁,保证结实,台风都刮不倒!”

  这边木匠师傅们开始锯木头、凿榫卯,那边泥瓦匠们也没闲着。

  李云峰又有了新点子。

  “这棚子底下,给我挖个坑。”

  “不用太大,能坐下三五个人就行。”

  “然后把咱们那个温泉水,给我引一道过来,流进这个坑里。”

  “我想在这自家院子里,也弄个小温泉池子,平时家里人泡个脚,洗个澡也方便。”

  “对了,那池子底和边上,别光用泥抹。”

  “我看河套边上那种圆溜溜的鹅卵石挺好看,给我弄点回来,把这池子给铺上!”

  “既好看,踩着还舒服,还能按摩脚底板!”

  这要是搁在以前,谁家要是敢这么折腾,那非得被村里人笑话死,说是败家子,不想着过日子净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李云峰是谁?那是能打死黑瞎子,能跟大长老合影的神人!

  人家那是会享受生活!那是讲究!

  大家伙一听,不但没觉得麻烦,反而觉得这主意真他**绝了!

  “好嘞!书记您就瞧好吧!”

  “那个谁,铁柱!带着几个人,赶着牛车去河套!”

  “专门挑那种圆润的、花纹好看的石头捡!捡回来咱们给书记铺池子!”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那是热火朝天。

  锯木头的滋啦声,和泥的吧唧声,还有大家伙粗声大气的吆喝声,汇成了一片。

  人多力量大,这话是一点都不假。

  也就是大半天的功夫。

  那两间宽敞的下屋,就已经初具规模了,墙体都砌好了,就差上梁封顶了。

  而那个位于院子西边的大棚子,更是盖得气派非凡。

  粗大的红松立柱,支撑起一个巨大的顶棚,下面阴凉得很。

  中间那个温泉池子也挖好了,引水渠是用竹筒连接的,外面包着保温的草绳,埋在地下。

  一车车洗得干干净净、五颜六色的鹅卵石被拉了回来。

  几个手巧的泥瓦匠,正蹲在池子里,用這些石头精心地拼着图案。

  李云峰甚至还让人在棚子底下,做了一个大大的木制摇椅。

  想象一下,以后没事的时候,往这摇椅上一躺,旁边就是热气腾腾的温泉池子,手里再拿把蒲扇,那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啊!

  一直忙活到太阳快落山,这活儿算是基本干完了。

  看着这焕然一新的院子,还有那看着就让人眼馋的大棚子和温泉池。

  来帮忙的村民们一个个也都累得够呛,满头大汗,但脸上都是笑着的,那是充满了成就感的笑。

  “行了!大功告成!”

  李云峰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看着,嘴里叼着烟袋锅子的老爹,站了出来。

  老头子今天也是高兴,看着这满院子给自己家出力的人,心里头那叫一个敞亮。

  他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地喊道:“都别走!谁也不许走!”

  “大家伙忙活了一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这要是让你们空着肚子回去,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老大家的!去!把羊圈里那头最肥的羊给我牵出来!”

  “杀了!今晚咱们吃肉!”

  大家伙一听,都有点不好意思。

  “叔,不用了,这都是应该的,我们回家吃口就行。”

  “是啊,这也太破费了,留着过年吧。”

  老爹把眼珠子一瞪,胡子都吹起来了。

  “说啥呢!这羊本来就是养着吃的!早吃晚吃不一样是吃?”

  “到了年底也是杀,现在杀了还能给大家伙补补身子!”

  “再说了,今儿个咱们家老二也回来了,这算是双喜临门!”

  “谁要是走,那就是看不起我老李!”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家伙也就没再推辞。

  一听说要杀羊,那气氛瞬间就达到了高潮。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也是杀羊的好手,不用老爹吩咐,早就冲进羊圈,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头肥羊给按住了。

  磨刀,烧水,放血,剥皮。

  那动作是一气呵成。

  没多大一会儿,一口大铁锅就在那个新搭好的大棚子底下支了起来。

  那是专门用来炖羊肉的。

  新鲜的羊肉切成大块,往滚水里一扔,也不用放太多的佐料,就放点葱姜和盐巴,那股子鲜香味儿就顺着风飘满了整个院子。

  旁边还架起了火堆,那是用来烤羊排和羊腿的。

  滋滋啦啦的油水滴在炭火上,冒起一阵阵青烟,香得人直流口水。

  李云峰从屋里搬出了两坛子好酒,那是从供销社买回来的高粱烧,烈得很。

  “来!兄弟们!爷们们!”

  “满上!都满上!”

  “今儿个咱们在新棚子底下,吃肉喝酒!庆祝咱们白音浩特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干了!”

  几十个汉子,举起大海碗碰在一起。

  那酒液泼洒出来,落在新铺的鹅卵石地上。

  笑声、划拳声、吃肉的吧唧声,在这夜色中回荡。

  这一晚李家的大院,那是真正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而那个新盖的大棚子和温泉池,也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迎来了它的第一次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