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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桌上,李云峰和王建国两个人还在喝。

  桌子上的菜已经冷透了。

  警卫员进来换过两次热菜,但两个人谁也没动几筷子,心思都在酒里,在话里。

  桌子下面的酒瓶子倒了一排,空的,满的,横七竖八。

  王建国又端起酒杯,杯子是部队里用的那种粗瓷杯,很厚实。

  他跟李云峰碰了一下,杯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仰起脖子,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干。放下杯子手指在桌子上没有规律地敲打着,发出哒哒的声音。

  “云峰,跟你说个事。”

  王建国看着李云峰的眼睛,他的眼神很亮,不像个喝多了酒的人。

  “你说。”

  李云峰拿起酒瓶,给王建国和他自己的杯子都满上。

  酒是高度的白酒,倒进杯子里的时候能闻到一股粮食的香气。

  “上面有政策下来了,知识青年要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王建国拿起杯子在手里转着没有喝。

  “我们这些人家里的孩子是第一批得起到带头作用,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你想不想来都得来,每家一个名额谁也跑不掉。”

  李云峰安静地听着,他没有说话。

  这事他知道,而且会在未来二十年左右影响了无数的家庭。

  甚至是直接影响了一代人,真正说上山西乡这个事情出现要追溯到五五年。

  当年有人要去边疆建设,上面就同意了下来,也算是知青下乡的开端。

  只不过一开始都像是王建国这种,大家伙都是建设兵团。

  随着这两年的粮食越来越少,知青下乡的事情开始变的多了起来。

  真正说知青下乡达到巅峰还得是七十年代了,建国后生的那些孩子岁数到了。

  “我呢,已经跟上面打了报告。”

  王建国看着李云峰,话里的分量重了许多。

  “我想借这个机会,从首都那边弄几个信得过的,有真本事的人过来。”

  “咱们白音浩特村,不是一直缺老师吗?孩子不能一辈子就在草原上放羊,总得读书,总得认字啊!”

  说道这里,王建国停顿了一下,自己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叹了口气道。

  “但这事不好办啊,能过来的家里都有点背景,都是些在首都长大的孩子,娇生惯养。”

  “让他们一下子到咱们这个地方来吃苦,天寒地冻的谁心里能没点怨气。要是把这些人直接分到你们村里去,我怕他们待不住,更怕他们闹出什么乱子来。”

  李云峰明白了王建国的意思。

  这些青年不是普通的农民,他们有知识,有想法,要是管不好就是一堆麻烦。

  “你的意思是,人先放在你这儿?”

  李云峰开口问。

  “对。”

  王建国把杯子里的酒又喝了。

  “先放到我们建设兵团这边来。”

  “跟着部队出操,跟着战士们干活,砍树,种地什么苦让他们吃什么。”

  “把他们身上那股子少爷小姐的娇气磨掉了,让他们知道这地方的规矩了,我再从里面挑几个本性好真正愿意教书的,送到你们村去。”

  “你那边也得提前给我准备好,住的地方,吃的粮食都得有个着落,不能让人到了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李云峰在脑子里快速盘算着。村里现在四十多户,连带着还在盖新房,地方有的是。

  “房子好说。”

  李云峰点了点头。

  “我们村里人手多,匀出功夫来搭几个新的房子出来不费事。粮食我想想办法。”

  “粮食是大事,必须保证。”

  王建国强调了一下。

  “人是我要来的,不能让老师饿着肚子给孩子们上课。这要是传出去,我王建国的脸没地方放。”

  “放心,饿不着他们。”

  李云峰给了个准话。

  “那就行。”

  王建国像是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这事就这么定了,人大概过两个月就到。到时候我派人通知你,你把地方给我准备妥当了。”

  两个人说完了正事之后,就继续说说笑笑了起来,酒喝到后半夜,桌上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

  王建国喊来警卫员,让人给李云峰安排了住的地方。

  那是一间单独的屋子,床上的被褥都是部队的,叠得方方正正。

  李云峰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事。

  老师的事情算是有了眉目,这是村子发展最重要的一环。

  但是缝纫机还没有着落,生产小组等着机器继续扩大生产呢。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外面就响起了尖锐的哨子声。

  李云峰一个翻身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每天只需要睡很短的时间,但精神却比谁都足。

  他快速穿好衣服走出了屋子。

  此时的外面天色还是灰蒙蒙的,能看到操场上已经有黑影在晃动。

  王建国和兵团的战士们已经在操场上集合完毕,整整齐齐地站着方队。

  “云峰,醒了?身子骨还行啊,昨晚喝那么多。一起来练练?”

  王建国看到他,冲他招了招手。

  “行。”

  李云峰应了一声,大步走了过去。

  锻炼了两个多小时之后,晨练这才结束,一部分战士解散去吃早饭,还有一部分留下来,在操场的一角打拳。

  李云峰看了一会儿,这些战士练的是部队里最基础的格斗拳,一招一式,大开大合的。

  还有一些在联系李云峰之前传授给他们的擒龙手!

  看的李云峰都忍不住点起了头来,练的不错,是真不错!

  全都像模像样的,看起来非常的不错!

  接下来的两天,李云峰就暂时留在了建设兵团。

  他也没别的事,白天就指导那些战士们练拳,把拳法里的一些发力窍门和实战用法掰开揉碎了教给他们。

  晚上,他就和王建国、刘大夫几个人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从刘大夫那里,李云峰也更清楚地了解了兵团现在的情况。

  整个兵团,光是能干活的战士,就已经有七千多人了。

  这些人不光是负责砍树,还要开荒种地,建养殖场,几乎是什么都干。

  按王建国的话说,首都那边缺什么他们就得在这片荒地上弄出什么来。

  他还说,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兵团的总人数可能就要到两万人。

  李云峰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盘算。

  人多了需求就大。吃的粮食,穿的衣服,用的各种生活用品,样样都缺。

  这对他的生产小组来说,是个巨大的机会。

  第三天早上,李云峰向王建国告辞。

  “我得去一趟昭乌达,村里的事还等着我。”

  李云峰笑呵呵的说道。

  “去吧,早去早回。你交代我的事,我给你盯着。”

  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指的是老师的事。

  李云峰骑上他那匹纯黑色的牧马,一路晃晃悠悠地往昭乌达的方向赶去。

  他没有先回村,而是直接去了昭乌达盟的供销社,找到了陈主任的办公室。

  陈主任看到李云峰,立刻从那张旧藤椅上站了起来。

  “你小子,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事给忘了。”

  陈主任一边说,一边给他倒了杯水。

  杯子里是茶叶末子,但水是滚烫的。

  “哪能呢,陈主任。”

  李云峰接过杯子。

  “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缝纫机的事。”

  “办妥了。”

  陈主任没等他说完就接过了话、“我托了我在南边的老战友,费了点劲,给你弄了十五台过来。都是好机器,魔都货。”

  “太好了!”

  李云峰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不过!”

  陈主任话锋一转,表情严肃了起来。

  “这批机器情况特殊,对方要现金结算。”

  “一台一百六十块,你也知道这年头什么都紧张,有人想在中间捞点好处,这个价钱已经是我那老战友帮你压到最低了。”

  一百六一台,十五台就是两千四百块。

  李云峰听到这个数字,眉头都没皱一下。

  “行,没问题,现金就现金。”

  他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机器什么时候能提?”

  陈主任看着他,心里有点惊讶。

  两千四百块的现金,在这个年代能盖起一排房子了。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答应得这么干脆,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了。

  “货已经到昭乌达了,就放在仓库里,你什么时候把钱拿来,什么时候就能把机器拉走。”

  陈主任笑呵呵的说道“得嘞,我明天就来。”

  李云峰站起身对着陈主任摆了摆手。

  “陈主任,这次又麻烦您了,这个人情,我李云峰记下了。”

  “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客套话干什么。”

  陈主任摆了摆手。

  “你小子,有闯劲。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从供销社出来,李云峰牵着马,没有停留,直接就奔着黑市的方向去了。

  他要把自己空间里面的东西变现一部分。

  有了缝纫机,他的妇女生产小组才能真正地转起来。

  他脑子里的一个个计划,才能一步步地变成现实。

  虽然说空间里面的东西后面都是能够升值的。

  不说其他,就是那大黄鱼,现在才两块钱一克。

  但是等到六五年,六六年都能暴涨到二十块钱一克。

  但李云峰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了。

  再说有这么长时间,这笔钱李云峰都赚回来了。

  甚至是远远超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