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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三章 给我个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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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照洗两张,这本来是个挺正常的事情。但是放在白之桃身上,就不正常。

  苏日勒一听就眯起眼,若有所思,故意问道:“为什么洗两张?”

  “因为我是想,我们一人一张,毕竟是一起拍的……”

  “——白之桃。”

  苏日勒不轻不重的打断她,一字一顿的语气,很是认真。

  “只有要结婚的两个人才会一起拍结婚照。”

  “但是现在你和我拍了。”

  “按规矩,你得和我结婚。”

  白之桃喉咙一哽。

  眼前男人目光灼灼,如落日熔金。他眼里不仅有太阳,还有草原上一万颗星星的光芒和她,她都看得见。

  可是她不敢说话。更不能回答。

  “白之桃,你给我个说法。”

  苏日勒忽然又道。

  其实他也不想这样。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这样,至少不该是步步紧逼这样。他自觉乱了分寸,还不小心把白之桃也拖下水,可等脑子从冲动中冷静下来时,却又看到白之桃沉默的冲自己摇了摇头。

  “……对不起。”

  她睫毛垂得很低很低,颤抖如蝶翼。这双蝴蝶的翅膀在他心上轻轻扇动,悄无声息就掀起一阵剧烈风暴。

  苏日勒喉结滚动,瞬间把头调转方向。

  “不……该我说对不起,”他说,“我刚是逗你的。那规矩是我自己瞎立的,你别当真。”

  白之桃攥着一式两份的相馆票根,小脸爆红。

  ——不。

  她当真了。但不是那种当真。

  相馆大哥跟她说的话里大有夸张的成分在,这些白之桃都知道。什么土皇帝立规矩,牧民再大难道还能大过婚姻法不成?但喜欢一个人不一样,这是件天大的事,并且不知不知觉。

  白之桃心跳如擂,就把头转向一边,独独手指不由自主勾住男人衣摆,轻声细语的叫了他句。

  “苏日勒同志。”

  苏日勒顿了下,看看她。白之桃依旧垂头,整个人看上去小小的一个,可乖。

  “……你别这么说。”

  白之桃叽里咕噜,却忍不住辩解,“这其实是我……自己的原因。”

  说着,吧嗒一下,白之桃突然觉得脑袋上一沉,就发现苏日勒一把把手按在她头顶使劲儿揉了揉。是真的很用力,她头发都乱了,却不觉得有多生气,反倒满心酸涩与温暖。

  “等下去邮局寄完钱,晚上想吃什么?还吃锅包肉吗?”

  “还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男人闷声低笑,“喜欢就吃,又不是不喜欢。只要不是不喜欢,那就没什么不可以。”

  到此,苏日勒余音低沉沙哑,顿了顿,便又说道:

  “我陪你。”

  他是笑着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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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完照天已经有点晚了,邮局下班在下午五点钟,他们到时刚好四点半。因寄信是临时决定的,所以白之桃并未事先写好家书,只能现在邮局拿纸简单写几句。

  苏日勒见她神情专注,就觉得她大概还得有一会儿。于是到窗口先把手续办了,还往汇款单上多添了小几块。再多不敢写,怕穿帮,不然等下人家问他怎么獭子皮这么值钱,他没法说。

  他这头动作快,寄钱而已马上就办妥,只剩白之桃那边还有些犹豫。

  想着,苏日勒就走过去,想看看白之桃情况。这次没靠太近,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毕竟写信是隐私事,他得尊重人家。

  可没想到白之桃根本没把他当外人,抬手就把信纸掏出来冲他晃晃,说:“苏日勒同志,我可不可以在信里写你啊?”

  苏日勒一愣,“写我?”

  “嗯,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爸爸妈妈认识。”

  这话听着怎么有些怪怪的?白之桃说完就想,脸上眉头一皱。谁知苏日勒跟着点点头,就说好,那你慢慢写,我们不急。

  白之桃一听,脸上没由来的一红。

  “不行,邮局的同志也要下班陪家人的,我不好耽误人家。”

  她这人还真是听话可爱又懂事,是人见了都喜欢。边上窗口有个大姐觉得舒心,连忙摆手让白之桃慢慢来,道这年头车马慢,你要好好沉下心,千万别着急。

  然后寄完东西,天色已近黄昏。两人又下馆子吃了顿,用餐期间听店老板娘说明早有个大集,这次要多买些鸡蛋。白之桃听后,忍不住对苏日勒眨眨眼睛。

  “我们明天走吗?”

  苏日勒往她碗里夹了块西红柿炒鸡蛋。大块的,不是碎的。直接道:“你想赶早集?”

  白之桃不好意思的笑笑。

  “你看出来啦?”

  “你我还不清楚,”苏日勒说,“想去可以,但是要早起,很辛苦的。你起得来吗?”

  “——我起得来的,不要看不起我!”

  白之桃小气嘟囔,多少感觉有点心虚。

  且不说别的,她这一路其实都还蛮幸运,几乎没吃一点苦。单说来内蒙后认识苏日勒,她日子就已经比别人好上一大截。

  别人家知青下乡是为了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深入人民群众,学习一身干活种田的好本领。结果她倒好,一点没被教育到,还因为跟了个什么都会的男人,所以什么都没学会。

  这句话有点矛盾,但也并不矛盾。简单来说就是苏日勒太能干了,等他把能干的事情都干完,就没有事情剩下需要白之桃来干了。

  因此,白之桃小口小口吃着米饭,眼睛忽闪忽闪就看看对桌的苏日勒。

  “我刚刚说话重了,你不生气哦。”

  苏日勒笑了声,又往她碗里添菜。

  “这就叫重话了?”

  他眼里似笑非笑,脸上却是明明白白的笑。真把人看得脸热。

  “我还以为你跟我撒娇呢。”

  这男人总是时而没个正形,白之桃才不理他。等吃完饭跟老板重新打了份菜,方方正正装成个小盒,这才往跟上苏日勒乖乖的走了。

  他们今晚住招待所。不是私人的,而是兵团在县城里单设的。建筑从外看像普通家属大院,只是门卫处有人持枪站岗,纪律严明。白之桃成分不好,胆小惯了,所以看见这阵仗下意识就往苏日勒身后站,可怜得跟什么似的。

  苏日勒嘴上叹气,心里也在叹。于是一把将人捞出来,放到自己眼前就说:“有我在呢,你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