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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二章 在他掌心,乖乖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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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意思是什么意思,其实苏日勒自己也说不清。

  可能是害怕吧。他心想。然后等晚上下班回家,就看到和阿古拉一起放羊回来的白之桃,笑盈盈的一张脸,在黄昏落日下显得那么依依。

  好巧不巧白之桃也一早看到他。她不像营地里那些媳妇那样热情,更多还是含羞带怯,就远远冲他点下头,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却比什么都更牵动他心。

  苏日勒于是翻身下马,牵着巴托尔慢慢朝白之桃的方向走去。

  阿古拉在她边上一下下甩着小皮鞭,发出“咻咻”的声音,见苏日勒来了,就兴高采烈打声招呼。

  “苏日勒阿哈,嫂嫂今天教会我写大家名字的汉字写法了!”

  “真棒,”苏日勒摸摸阿古拉的头,“你哥哥呢,回来了没有?”

  “还没呢。真奇怪,哥哥今天回来好晚。”

  “那应该快了。他今天遇到些事。”

  阿古拉一听就好奇缠问苏日勒怎么了。他摆摆手,把小姑娘哄开,好不容易才挤到白之桃身边,看她一眼,却不知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白之桃先开口,说出的话让他有点意想不到:

  “苏日勒同志,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苏日勒一愣。

  他攥紧缰绳,大黑马就喷声响鼻,“没有。”

  “嗯。那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

  她总是那么知情知意,没法让人不喜欢。苏日勒想到朝鲁那番话,望向白之桃的眼神就静静沉下来。

  “白之桃。”

  “怎么啦?”

  “我其实……”

  我其实有话对你说。他想开口,声音却哑住,刚好身后传来阵阵马蹄声,回头望去,草地上烟尘滚滚,正是朝鲁放马归营。

  几个人于是就这样猝不及防撞到一起。朝鲁脸上头上都带着伤,而且看着都不轻,着实把阿古拉和白之桃吓了一跳。

  朝鲁边摇头边狡辩,把打架的事强说成骑马摔了,最后一转头,看看苏日勒,就道:

  “阿哈,我们今晚一起去嘎斯迈家吃饭,行不行?我有事情跟你们宣布。”

  苏日勒嗯了声,笑笑。

  赶羊放**速度其实要比人正常走路快得多,因此苏日勒和白之桃很快就被兄妹俩落在后面,只好慢慢一起走回家。

  白之桃突然想到刚才好像漏听了一句话,便问:“苏日勒同志,你刚刚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她眼睛还是那么水,微微笑着的时候脸上有梨涡浮现。此刻落日黄昏,金色太阳落入江南春水,荡起一片涟漪。

  苏日勒嗓音低沉,边走边说。

  “是。”

  “那是什么话呀?你现在和我说也可以的呀。”

  “——我对你有秘密。”

  白之桃没太听懂。

  “什么?你……你重新说一遍。”

  男人转向她,“我对你撒谎了——就是这个意思。”

  短暂的寂静。

  苏日勒喉结吞咽,很是紧张的盯着眼前人。

  只是没想到,白之桃听后却一点不生气的靠近他,脚尖踮起手伸高,好像是要摸摸他的脑袋。

  男人下意识就为她把头低下,温驯顺从犹如身侧黑马。

  白之桃轻轻摸了摸苏日勒的头发。

  “那你很勇敢,知道承认错误。”

  他忍不住掀起眼帘,“你不生气?”

  “不生气,”白之桃说,“只要是人,就都会有秘密。而且也会撒谎。”

  “那你呢,你也会吗?”

  白之桃一噎。

  “……我也会。”

  她当然有秘密,也当然撒过谎。

  也许从文工团来营地首演那天就已经开始了。她心中的秘密如植物生根,正在缓缓萌芽。

  ——她好像喜欢面前这个男人。

  对吧。应该是喜欢吧。喜欢一个人可能就是这样吧。

  是的。喜欢。却不敢承认。

  因为不可以,这种事情不会被允许。白之桃同志是坏分子,所以白之桃这人就一定是个坏人。

  草原长风吹拂,吹动男人长发间的珠饰。

  白之桃见苏日勒缓缓站直身体,那背光投来的阴影便再度将自己罩住。

  苏日勒伸出手,到底还是控制不住对她的亲近,就反过来也摸摸她的头。

  “是吗。那我也等你。”

  他其实是想说,那我也等你想把秘密主动告诉我的那一天。却不知怎么一语双关,自己把自己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索性白之桃现在根本没抬头,不然一定看见他紧张的表情和泛红的脸。

  她只是在他手心里乖乖垂眸,一句话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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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后,嘎斯迈家中一片欢声笑语。

  本来朝鲁满头绷带还让大家担心不已,没想到这小子吃把子肉吃美了,就开始唱祝酒歌,看来真没被打到什么比较重要的位置。而且他自己还带了马奶酒来,苏日勒懒得劝他,就跟着一起喝。

  白之桃坐在苏日勒边上,看他被朝鲁拉着一杯接一杯,喉结滚动且颈边青筋鼓动,饮酒姿势虽不文雅,却特别的干脆利落。

  他这人喝酒的厉害之处原来在于闷声不吭,简单来说就是来者不拒。朝鲁给他满上,他就慢慢喝,要是吆喝着说要干杯,苏日勒也能一饮而尽。

  只不过苏日勒今天喝几杯就停了,把手往后一撑,就道:“朝鲁,说事。”

  朝鲁揉揉眼睛,咧开嘴笑。

  “对,说事。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要结婚了!”

  饭桌上另外三人瞬间瞪大眼睛。

  嘎斯迈比阿古拉还着急,就连忙扯起朝鲁肩膀问道:“你和哪个姑娘结?怎么不早和额吉说一声?”

  “这也是今天才决定的。”

  朝鲁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额吉,妹妹,还有嫂嫂——我决定要和二大队的林晚星同志打报告结婚了,这两天就去县城里买些东西准备婚礼,快的话连扯证带办酒一周内就能办下来,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来喝喜酒,我等你们。”

  说罢,又转头望向苏日勒,眼神毫无保留。

  “阿哈,还有你,你一定也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