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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 砍柴就是砍柴,做饭就是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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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星的话让朝鲁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顿了顿,转身放下肩头的扁担。白之桃刚以为他生气了,朝鲁却目光直直的望向林晚星,道:

  “林晚星同、同志,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瞧不起你,更没有动歪脑筋!我只是看到你有难处,就想来帮帮你而已!”

  话毕,就又带着点委屈,重新把扁担挑了起来,打水去了。

  林晚星和白之桃面面相觑。

  “你把我家里的事告诉他了?”

  林晚星突然问道。

  白之桃一愣,慌忙摆手:“没有!我真的没有告诉过他!”

  然而说着说着,声音却低下来,有些抱歉的坦白道:“但我的确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个人,像你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回家……”

  “那你有问到什么吗?”

  白之桃微微咬唇,犹犹豫豫的样子,明显是有了答案。

  林晚星急上心头,连忙拉着她追问:“白之桃同志,你倒是说啊!”

  “那个人说……让你找个当地牧民结婚。”

  林晚星肩膀猛的塌陷。

  沉默片刻后,她迈开腿就要去追朝鲁。

  “那这和出卖身体有什么区别?”

  她反问道。

  白之桃哑口无言。

  林晚星没说错。

  女知青下乡,本就比男知青处境艰难百倍。如果只是普普通通度日还好,有些长得漂亮的,很容易被地痞流氓或者什么关系户之类抢走霸占。

  可这种事一旦传出去,最后兜兜转转脏了的始终还是女方的名声。

  白之桃羞愧的低下头,却还是忍不住抓住林晚星的手,道:“但是朝鲁真没想过趁人之危,他只是想帮你打桶水而已。”

  说着,两人刚好撞见朝鲁又一趟来回。

  朝鲁干活毫不含糊,没多久就把水都挑好了。只是等做完这一切,他却什么也没说,把扁担放回原位就走了。

  林晚星垂眼看着,眼神就一黯。

  白之桃也有点为难,没想到这时老翟正好赶着车过来了。于是叹了口气,轻声道:“那林晚星同志,我先走了。你多保重。”

  林晚星弱弱的点了点头。

  马车重新上路,将林晚星和二大队都远远抛在身后。老翟一路哼着小调路过水泡子,见到赶**朝鲁,就吹了声长哨。

  “赛白诺!(蒙语:你好)”

  朝鲁听见,也朝他挥挥马鞭。脸上笑是笑的,就是有点勉强。

  白之桃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之后一路被老翟送回营地,拉货的工作马车速度根本没法和骑马比,所以一来二去时间也不早了。嘎斯迈提着个牛奶桶在毡房外捣啊捣,一看白之桃回家了,就让她过来尝尝今天新煮的酸奶。

  “小白姑娘回来咯!”

  嘎斯迈喜笑颜开,像对亲女儿一样把白之桃拉到身边。另外为了感谢老翟送她一程,还给人家抓了把子肉。

  老翟混得开,也不客气,吃了肉还要了口奶茶喝,临走时直夸嘎斯迈手艺好,最后大家都开开心心。

  老翟一走,蒙古包前便恢复了宁静。

  白之桃小勺小勺的吃着酸奶,她这碗加了炒米和白糖,吃起来只有香甜,一点不膻不涩。

  说起来,这还得感谢苏日勒。自打他上次知道自己喝不惯咸奶茶后,就直接把自家的糖罐拿到了嘎斯迈这里,特意嘱咐她白之桃只吃甜的。

  白之桃吃着吃着,忽然一顿,放下手里餐具。

  “嘎斯迈,我有件事不明白。”

  嘎斯迈原本正在捣酸奶,听白之桃开口,眼角眉梢就挂起笑意,“好孩子,什么事,你说。”

  “就是我想问……你们是怎么看我们这些外来的知青的呀?”

  白之桃这问题可深可浅,没想到嘎斯迈只回了她一句话,就继续埋头干活:

  “你们汉人,总爱想太多。”

  白之桃咦了一声,没太听懂。

  嘎斯迈看了,就笑着摇摇头,无奈的说:

  “你们汉人,不管做什么都要多想一层不相关的事。可是砍柴就是砍柴,生火就是生火,烧饭就是烧饭。不要认为砍柴生火都是为了烧饭。”

  “腾格里把我们生下来,不是为了让我们活在别人的眼里,而是为了让我们活在天地之间。”

  说罢,就又低头忙活去了,让白之桃坐着等开饭。

  白之桃若有所思望着天边的晚霞。

  苏日勒还没有回来,朝鲁比他更快一步。

  远远的,白之桃只见地平线上朝鲁的马群跑成一片海浪,而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意气风发,正挥舞着马鞭踏浪而来。

  一到营地,朝鲁就跳下马往白之桃身边跑。

  “嫂嫂,这个给你!”

  朝鲁边说,边把怀里几个大小不一的野苹果哗啦啦往白之桃手里塞。白之桃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红绿相间的苹果们塞了个满怀。

  “嫂嫂,这个是我在外面野林子里摘的!虽然不像城里的苹果那么甜,但草原上很难见到!这些大一点的,你留着自己吃,这些小的你就分给、咳咳,分给朋友吃呗。”

  说到最后,朝鲁的表情就愈发微妙,扭扭捏捏的,十分不好意思。

  白之桃一听就明白了。

  这苹果哪是给她吃的呀,分明就是想让她拿去给那位“朋友”吃的!

  白之桃于是笑眯眯的说:“谢谢你啊朝鲁。不过我刚来内蒙古,也没有什么朋友,现在在草原也只认识你和苏日勒这些人。那我自己留一个,剩下的就都给苏日勒嘎斯迈还有你妹妹他们好了。”

  极其简单的激将法,谁知朝鲁一听还是急了。所以脸就一红,连忙摆手说:

  “别别别!嫂嫂,这、这些你都留着,大的你和苏日勒吃,要是喜欢我明天再去摘。但是、但是这个最小最红的,你下次要是见到林晚星同志,能不能帮我拿给她尝尝啊?就说是我给她赔不是,让她今天不高兴了。”

  朝鲁眼神闪躲,心思却昭然若揭。白之桃看着他这副笨拙又真诚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

  “啊——原来是拿给林晚星同志吃的呀!幸好我问了问你,不然都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呢!”

  朝鲁被白之桃笑得更加窘迫,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干脆掉头就跑,只丢下句“反正你记得给她就行!”,人便没影了。

  白之桃抱着满怀的苹果,笑着摇了摇头。

  没想到这些苹果看着个头都不大,可数量一多,抱起来就沉甸甸的。白之桃刚想转身进屋,结果一抬头,却差点撞进一个宽阔结实的胸膛里。

  “他又给你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