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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三章 想亲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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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春季,夜晚温度依旧低迷。锅炉房呼呼冒着白气和水汽,伴着一阵煤烟味,很快就熏得人说不出话。

  老张摸摸口袋,从烟盒里敲出根烟,刚要点,就听到远处传来人声和马蹄声,想必又是谁晚上赶来了兵团。

  其实那正是朝鲁和木图高娃两口子。其中朝鲁本来不用跟着过来,但嘎斯迈担心木图过于固执,怕夫妻俩在去往兵团的路上又起争执,这才让朝鲁随行,一来算是监督,二来也是个照应。

  栓马时,朝鲁看见苏日勒的大黑马巴托尔也在,就知道他已经到了。于是领着木图高娃走进医务室,却只见几个妇人守在里面,根本不见苏日勒和老张。

  “咦,苏日勒和军医大哥呢?”

  朝鲁奇怪的问。

  一个女人朝外努努嘴:“张大夫出去抽烟透气了。苏顾问送小白姑娘去宿舍休息了。”

  朝鲁心下稍安,让木图和高娃现在医务室陪陪孩子,自己则退出来,想在大院里找找苏日勒。

  他绕着平房走了段,忽然听到后排楼房传来说话声,就往那边靠近,果然在水汽朦胧的水房边上看到了苏日勒和老张。

  朝鲁抬起手,刚想打招呼,老张的话却字句清晰的飘进他耳朵:

  “苏日勒,不是哥们说你。你那天跟我唠的,小白同志不是跟你提了那个姓林的女同志遇上难处了吗?这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只要她肯放下身段,跟个当地人先把婚结了,名分定下来,很多麻烦它自然就绕过去了!你要是实在不好跟小白开口,来,我教你——”

  “你就直接跟她求婚,就用你们牧民那套,死缠烂打先把关系定下来!然后你再去求政委,先上车后补票!”

  “你记住,汉人做事,死板是一套,灵活也是一套。你是顾问,立过功的人,只要你和小白关系成真,政委还能不帮你把小白的手续办喽?你现在俩人不清不楚的谈恋爱,八字都还没一撇,组织上怎么给你开绿灯?……”

  这一通长篇大论下来,老张刚好把烟抽完。时候不早了,他也得回去医务室看着孩子的针,就回过头,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目瞪口呆的朝鲁。

  老张愣了一下,略显尴尬的打了个哈哈。

  “哎哟,朝鲁?你啥时候来的?”

  朝鲁猛然回神,脸上挤出个不太自然的傻笑,胡乱点点头:“啊……刚来的,来找阿哈。”

  苏日勒提着热水瓶走到他身前,表情淡淡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

  “都听见了?”

  苏日勒问道。

  朝鲁心虚的嗯了一声。

  苏日勒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件事,先别告诉她。明白吗?”

  苏日勒瞳孔金棕,在夜晚就更显得亮,有点像狼眼。朝鲁被他眼神看得心头一凛,立刻就答应下来。

  “明白!苏日勒你放心,这事我谁也不告诉!”

  苏日勒不再多言,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和老张一起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说是要去见见木图。

  医务室里,高娃接替了抱孩子的女人,亲自抱住呼吸平稳的儿子,喜极而泣。一旁的木图看着孩子小脸逐渐恢复血色,脸上也浮现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木图看见苏日勒和老张一前一后走进屋,就连忙站起身,局促又感激的说道:

  “谢谢张大夫,谢谢苏日勒兄弟……谢谢你们,还有小白姑娘——我**、我不是东西,我当时真不该……”

  木图越说越激动,渐渐语无伦次,老张看了就摆摆手,道:“行了,孩子没事比啥都强。”

  他说着又检查了下孩子的情况,还戴上听诊器又听了听孩子的肺音,然后严肃的补充道:

  “这位牧民同志,这回你一定要听劝。等孩子再好点,稳定了,必须去县城医院再检查检查,看看到底是不是白喉感染!要是确诊了,该治治,等孩子身体好利索了,立刻把百白破疫苗补上!听见没?这不是闹着玩的!”

  若是以前,木图早就梗着脖子顶回去了,可现在,他看着儿子小小的身体,又想起白之桃不顾一切救人的样子,便重重点了点头。

  “嗯!我们回头就带孩子去检查!再来补疫苗!”

  话毕稍停,又急切的看向苏日勒:“苏日勒,小白姑娘呢?我、我想当面给她赔不是,给她道谢!”

  苏日勒神色缓和了些,语气却自然得像家属一样回绝道:“她今天很累,已经睡下了。你的心意我会转达,一切等她醒了再说。”

  苏日勒这话让老张听得啧啧半天,一连用胳膊肘杵他好几下。还说什么这样就对了,很灵光,之后也要灵光起来,就像哥和你说的那样,记住了吗?

  苏日勒不接茬儿,老张没办法,只好又和大家说了些叮嘱的话,慢慢把人都送走了,医务室里只剩木图两口子留下陪小孩。

  苏日勒想了想,放下一壶热水。

  老张在他背后道:“哟,这下舍得给我们留壶水啦?”

  苏日勒瞥他一眼,“这是给孩子用的。”

  说罢,也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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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宿舍,苏日勒还没开门就感觉里面静悄悄的。他于是尽可能放轻动作把门打开,一眼就看到白之桃小小一个,居然伏在他桌上睡着了。

  真笨,困了为什么不**睡呢?苏日勒边想边放下水壶,轻轻走过去一看,就瞧见微弱月光下的一张细白小脸,一呼一吸都清浅均匀,牵动他心。

  苏日勒蹲下身,垂眸看着白之桃沉睡的侧颜,冷硬眉眼不由自主软化下来。

  他原本已经伸出手,想轻轻拂开少女耳畔的一缕碎发,可指间流连片刻,却始终将落不落。

  “怎么不睡床?”

  他低声问。明知她听不见。

  白之桃果然是没听见的。因男人话音落后,室内依旧安静。

  苏日勒望着白之桃的眼睫,嘴唇翕动。

  ——真好看。

  他暗想。

  他之前没怎么见过白之桃安睡的样子,都是看她生病后面色潮红,一副可怜可欺的模样。

  没想到她静静睡下之后更可爱,看得人好想亲她一下。

  不妙。

  苏日勒突然舔舔唇角,觉得有些难耐。

  他现在,是真想亲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