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这晚晚饭就他们三个人吃。朝鲁谁的没来,说是带着妹妹去其他大队看林晚星演出了。

  自打王爱民走后,兵团怕毛人水怪带来的影响太坏,就把文工团召集起来,时常跟着放映机一起在草原上来回巡演,还挺忙的。

  据嘎斯迈说,朝鲁跟林晚星就是这阵子冒的苗头。

  “小林姑娘晚上演出,他就天天嘚嘚嘚骑个马接人家下班。上次周天俩人一起去割草,手拉手回来。而且还是小林姑娘走前面拉着这傻小子嘞!”

  白之桃听得认真,眼睛眨啊眨,苏日勒瞧她这么乖就在饭桌下用大腿撞撞她,然后似笑非笑说了声:

  “哎。你琢磨什么呢。”

  白之桃放下裹满酸奶炒米的木勺子道:

  “没有呀。我就是在想那天他们怎么手拉手的。”

  话音至此,低头又想吃口酸奶。

  没想到身旁男人不动声色却眼疾手快咻一下把碗抽走还举高高,白之桃够不着,跟他来回拉锯小半分钟,最后努力一蹦这才碰到他手。

  结果苏日勒忽然就说:

  “这不就是手拉手?说的好像你没跟我拉过一样。”

  话毕,还故意十分挑衅的冲白之桃嘻嘻一笑,顺带舀她一勺酸奶吃,脸皮奇厚无比。

  白之桃哼哧哼哧,脸又羞又红。

  不过这些说到底都是插曲,之后吃完饭休息会儿两人就也回家了。白之桃走前不理苏日勒,某人就抱臂一步步在后面跟。

  其实多少有点醋。

  苏日勒默默心想。

  凭什么别家媳妇儿都大大方方的还主动手拉手牵着走。他也好想试一次啊。

  难道是他年纪大了,有点拿不出手?

  于是边想边低头看看自己衣服。都是立领蒙袍,颜色不多,还真没朝鲁穿的鲜亮。

  只是他刚想到这一点,不远处白之桃就回头喊他快走。

  “你怎么了伐?干嘛忽然停下?”

  此时此刻,她正站在朦胧的夕阳里等待。两旁屋舍安静热闹,外面无人,只有里面传来人们烧饭做事的声音。

  “羊你可有杀好?记得把下水拿去喂狗。”

  “夏天也快过完了,秋猎要好好再打几匹狼,攒攒钱。”

  “要不要把孩子送去县城读书?你带他去,我留在这挣钱。”

  ——这是草原上每个傍晚时分的人间烟火和万家灯火。

  苏日勒看到白之桃忽然回身走向他。

  他的小妻子性格内向,容易害羞。他知道她有千万种好,爱他是其中一种,不必万人知晓。

  苏日勒·巴托尔,爱的是白之桃这个人,原原本本的这个人,而不是她爱他的那一部分。

  因而就在白之桃靠过来的瞬间,他紧紧攥住了那双软绵绵的小手。

  “我知道你脸皮薄。”

  他低声道。

  “人前你不好意思,我以后再也不那样逗你了。”

  白之桃微微一愣。嗯了下,又点头。

  这下真成她牵着苏日勒慢慢往前走了。

  夜风很舒服,吹得人愈发沉迷。她觉得还是要跟男人说真话,于是嘟嘟囔囔蹦出句不是的,其实不是的,其实也不全是害羞的。

  “因为我想的是在外面工作你毕竟是我的上级。这个有讲究的呀。”

  噢——

  原来是这样。

  资本家大小姐的讲究。

  某男一个没绷住,噗嗤就笑了。

  搞什么。个小囡囡。

  个子不大,规矩不小。

  本来他笑也没笑多夸张,就是唇一勾无比可心的望定白之桃一张细白小脸。谁知看着看着就开始来劲儿,喜欢她面上浮起酒窝,又舍不得她眼睛水汪汪眨来眨去。

  那么问题来了。

  大小姐被他乱笑给惹毛了,要怎么哄?

  苏日勒·巴托尔的答案堪称范本。

  “那我祝我媳妇儿早早升官,里里外外都成我领导。到时候你想把我往哪牵就往哪牵。谁敢有意见我咬谁。”

  活脱脱一只妻管严忠犬。

  -

  不过说实在的,某人这话其实也挺有道理的。

  就凭白之桃的文化和科尔沁的现状,哪天扫盲班迟早扩建成扫盲学校,到时候白教员未必不能升官变成白校长,那白校长不是大官是什么。

  双干部家庭,脸上有没有光是另一回事,正经事是苏日勒·巴托尔就想他家囡囡越来越好。

  他知道一个人需要虚名来衬托,这避免不了;也知道好多男人根本不希望老婆变优秀,就怕老婆不用靠自己养翅膀硬了往外跑,徒留自己被甩丢人现眼。

  但是没关系。

  他才不操那瞎心呢。

  只有没本事又自卑的男人才担心老婆有能耐会跑掉,苏日勒·巴托尔坦坦荡荡,认为老婆搞事业他就得支持人家搞事业,老婆不想搞事业那他就要替老婆搞好事业。

  这才是正经男人该做的事。

  懂不懂。

  甚至他嘴就像开了光一样,说点事情很快就灵验。徐春风一审开庭的后一周察哥被送去县城医院做精神鉴定,结果没多久就出来,大红印章明明白白说他精神分裂。

  得知此事,徐春风十分激动,当天就去县里定了个锦旗回来送给白之桃和穆长缨几人。

  锦旗。

  ——要知道这可是群众送的锦旗啊!

  对于白之桃这样出生不好的人来说,立功几乎等于不可能。反之收到锦旗约等于功德无量,比收贿还有用。

  徐春风道:

  “大妹,这回多亏了你!不然我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白之桃连连推辞,小声竖起手指嘘她。

  “春风姐,你小点声!”

  白之桃悄咪咪的说,“这个事情你知道就好,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当时正是午饭后,那天周三,白之桃下午还有课。她虽点到即止,可作为可可爱爱小白教员老公的苏日勒·巴托尔同志却十分清楚自家媳妇儿到底是怎么把察哥斩于马下的。

  就很简单。

  察哥的确不是精神分裂,在鉴定过程中也表现正常;既然他死活不想离婚,那就只好反咬一口徐春风,栽赃陷害女人。

  于是白之桃私下见了他一面。

  ——以陪审团员的名义。

  那天是白之桃第三次前往县城,苏日勒有工作就没陪她去。不过出发前他告诉白之桃,当天回不来没事,如果她想回家,那他就开车去接;如果跑不赢,那就住嫂子的医院宿舍。

  可白之桃却说,她今天一定能回来。

  因为她只去和察哥说一句话。

  “什么话?”

  白之桃道:

  “‘我觉得徐春风是毛人水怪,你们都被她骗了。’”

  她道。

  “察哥狗急跳墙,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一定会这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