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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委的话让白之桃有些意外。

  一直以来,政委这人总给人一种非常具有距离感的亲切,白之桃跟他相处很是客气,几乎从未求过什么。

  毕竟,怎么敢嘛。

  一个资本家的狗崽子敢向领导谈条件,那基本就等于吃了熊心豹子胆,但凡科尔沁风气有上海十分之一程度,她白之桃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这似乎也正是政委今日态度大变的真正原因。

  教员的工作是白之桃自己努力挣来的,除了经由苏日勒引荐,她本人没再要过别的好处。

  而毛人水怪这事……

  说难听点,就算白之桃知情不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没人能追究她的责任,偏偏她非要过来,且主动出谋划策。

  这真的是个好孩子。

  政委心想,就暗自琢磨起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如果既想要政绩又想嘉奖白之桃那肯定很难,想来想去只有白之桃替他做政绩,他替白之桃要嘉奖这条路可以走。

  政委孙援朝深谙为官之道。

  也许他的确是个官僚主义分子不假,但对身边之人,孙援朝也确确实实有份软弱的真心。

  白之桃当然理解,于是露出一个微笑。

  “政委,谢谢你。”

  她轻声说。

  “我会努力的。”

  随后话音落下,白之桃就转身下楼了。

  苏日勒在院子里等她,因刷马的缘故衣服弄湿了一点点,白之桃走过来,他就猛的拽住巴托尔和小马的缰绳,不准它们摇头甩水。

  对于自家主人这副便宜劲儿,大黑马巴托尔早已不以为意。然而小马却很不服气,趁苏日勒眼珠子都黏在白之桃身上就用力甩头,瞬间水滴飞溅一片。

  “哎呀——”

  “哎,都让你先别过来——”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白之桃举手掩面。苏日勒以为她被甩到眼睛,就连忙凑上去,距离迅速拉近。

  小马顶着那张丑脸吁吁叫了声,意味不明。

  正好那头白之桃似乎真被水珠甩进眼里,也不敢揉,就巴巴仰头站在那眨眼睛。苏日勒心疼得不行,水桶一丢就道走,我带你去老张那滴眼药水。

  “没事,”白之桃细声细气的说,眼眶却一早变得红彤彤了,“一点小事而已。我还是先和你说毛人水怪的事……”

  “——不听,”男人忽然沉声打断她,“我自私。”

  话毕,一扭头狠狠瞪了小马一眼。其实也不是多恨多气,就是像亲爹训小孩那样。

  你玩闹的时候弄到妈妈眼睛了?

  嗯呢。

  那你完蛋了。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媳妇儿。谁家媳妇儿谁心疼。

  ——就是这么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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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之桃眼睛真没什么事,上老张那滴了个药水就算处理完了。

  只是某些人完完全全就是个老婆奴。一看眼药水滴下去又从白之桃眼角溢出来,像哭又不像,就觉得是不是老张手重了,怎么滴个眼药水这么大滴,那人家眼珠子能不被砸疼吗?

  于是伸手把老张撇开,又夹着嗓子看看白之桃眼睛,道:

  “滴眼药水疼哭了?”

  白之桃表情奇怪。

  “……?”

  她有点点无语,就说怎么可能呀,眼药水怎么会把人滴疼。

  “是你小题大做。”

  白之桃认真的说,“本来就不需要滴眼药水的。”

  然而苏日勒却觉得这样一点都不夸张。刷马的水那么脏,他皮糙肉厚眼里进两滴倒没什么,但是白之桃不一样。

  是因为觉得她柔弱脆弱吗?

  这种想法心里肯定有,若说没有一定就是骗人。可更多原因其实是因为珍视,比重视还重许多。

  苏日勒轻声笑笑。

  他手已经洗干净了。明明可以近距离摸摸白之桃的眼,却没有。

  什么小题大做。

  他还觉得自己大题小作了呢。

  所以什么都不说,迎着白之桃目光两相对看,直到老张清清嗓子出声提醒这才依依不舍的把人放开。

  “哎哟喂,我求你俩别看了成不?政委那头咋说的啊,还不快讲讲?”

  白之桃脸一红,迅速揪揪衣服下摆。

  政委的态度很明确,白之桃复述了下他们的对话苏日勒和老张就都明白了。正好上午时间刚过,林晚星从报告厅排练出来,几人便凑在一起吃饭。

  没有兵团撑腰,要想调查毛人水怪就属于师出无名,还要担心部分蒙人对汉人的偏见。白之桃思来想去放下筷子,忽然就想到一个办法。

  今天食堂中午有糖包子吃,内里白糖馅晶莹剔透热乎乎流心。北方人尤其生猛,米饭面条能配包子下肚。

  然白之桃就不行。个南方乖囡囡,小鸟胃,吃点什么都得仔细。

  因此白之桃刚一停下动作,苏日勒还问她是不是吃腻了,那晚上回家弄你喜欢的小馄饨吃。

  白之桃摇摇头,说:

  “我要吃狗肉。”

  苏日勒与白之桃对坐,本来是想坐她身边的,因心觉林晚星与老张不熟才勉强谦让一下,自己主动和老张坐一块好让两个姑娘坐一块。

  这就导致这下他愣住后想拉白之桃的手而不能。但白之桃的表情很平静,他反应过来,然后也跟着静下来。

  “我们今天回去先从哪个营地和大队丢狗开始查起。”

  白之桃一字一顿。

  “既然那些偷狗的人夏天吃狗不是为了充饥,那一定就是有利可图。不管他们是单纯的嘴馋还是什么,总而言之解馋也是他们的‘利’。如果这个时候真的有人拿钱出来买狗吃,我不相信他们会不上钩。”

  “——你哪来的钱?”

  边上的林晚星突然问道,“你要想花钱收狗,小毛票顶多收来邻居的小狗崽,而且很有可能人家以为你是要养狗就直接送你。要想让那些人闻着味道来,知道你就是为了吃狗,就要舍得下本钱。但是我们没有那种资本。”

  “不对的。我有的。”

  听林晚星说完,白之桃就淡淡的说。

  “你们都忘了,我是资本家的后代。不管是恶名还是资本,我都有的。”

  “——所以没人比我更适合当这个大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