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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恋爱后,苏日勒就觉得事不可以隔夜,长嘴就是用来吃饭说话的。

  因此白之桃这一小拳可谓是打在了棉花糖上。不仅事说清楚了,还被男人说的面红耳赤。

  “你乱讲。我们再活七十年就是九十岁一百岁了,我们不可能活那么久。”

  “那就七八十岁的时候一起死。这有什么的。”

  “侬好讨厌,总说这些。”

  “没有,”苏日勒冲她笑笑,“我真心实意的。”

  他是真心实意的想和眼前这个姑娘共白头。且有想过如果这个愿望很难实现,那么退一万步也可以,就比如带着爱共同生活很长时间。

  幸福的秘诀就是不能贪心。

  苏日勒默默心想。

  然后晚钟响起,意味着下夜工作从现在起开始轮换。第一批人先睡,睡到凌晨三点后再由第二拨人接替,以此保证营地里篝火长燃不灭,牛羊安全、人们的生活永远都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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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周四,白之桃不用上班。

  昨天喝了红糖水,她肚子好像真没那么疼了,就想着早上要和苏日勒正常吃饭。没想到男人特别固执,照样一碗红糖鸡蛋端到她眼前,一句废话都没有,就说:

  “喝。”

  白之桃咽咽口手,不敢讲自己其实很馋嘎斯迈冰的酸奶汤。

  于是就道其实不是的,并不是红糖让我不疼了,而是热水让我不疼了。

  苏日勒边吃饭边说:“我知道。但不是都说姑娘家爱吃甜的吗?”

  他说话做事偶尔会有种极老派的感觉。两人年龄差八岁,平时看不太出来,只有这种时候尤其明显。

  白之桃有点点憋不住笑。

  她一笑,嘴角就有梨涡浮现。男人心甘情愿配合她笑,就把脸凑过来学者专家她笑。

  “啊,是谁家媳妇儿笑起来这么好看啊?”

  “哎,怎么这么巧,原来是我家媳妇儿啊。”

  ——特别没营养的、逗小孩的语调,但凡是个大人一般就都不会接茬。除非是被当成小孩子哄,或是被。哄成小孩子,不然没哪里值得笑。

  然而白之桃却眨眨眼笑了。她笑起来可真好看。

  随后苏日勒到时间上班,白之桃留家休息。平时这个时间她一般会先写教案,吃的喝的就在手边,等零嘴吃的差不多了,工作大约也做完了。

  每当这时候,白之桃读过书的好处就凸显出来了。

  因草原上大小劳作不断,不管男女老少都要参与,只有有文化的人才能做一些清闲的工作,像这次上户的知青便是如此。

  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是小、初中生,高中仅个把几人念过。这些高中生总能得到优待,当小组长或者记分员,工作量少,但工分给得还算不错。

  而作为兵团教员,白之桃的工作甚至比这些人还要轻松,这就导致每每中饭时间她都会变得非常闲。

  入夏之前,她还能去找阿古拉一起放羊,但现在不行了,人小姑娘白天要补觉,羊在早上就放完了。

  没有办法。

  白之桃只好自己给自己找点事干。

  家里其实没什么可打扫的。她原本还想叠叠被子扫扫地,却发现苏日勒早把家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堪比她在上海的姆妈。

  于是就把昨天买的东西拿出来看看。糯米已经拌好甜酒曲放在罐子里,苏日勒说过几天就能吃了,到时候第一个给她尝,所以在这之前不要偷偷打开。

  什么嘛。

  ——一想到男人那个语气,好像把她当孩子看似的,白之桃就忍不住嘟起嘴。

  她又不是贪吃鬼,才不会乱把罐子打开。不过是看到罐口用水密封觉得好奇,所以才想稍微看一眼罐子里的样子。

  殊不知这样的生活根本不是小孩子能想的,至少很多科尔沁的孩子就想不到。因这分明就是大小姐的日子,在物质上无忧无虑,并且稍微缺乏常识。

  苏日勒昨天东西买了不少,白之桃翻翻找找,做了很多无用功。

  比如说装东西的袋子。人家原本挂在门后也不碍事,她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就把袋子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块放在柜子抽屉里,以后要用还要多动两次手……

  然而收拾到最后,白之桃却在柜子里发现了一匹新布。

  搬到苏日勒毡房那天她很确信柜子里绝没有这匹布。且见是上海很流行的“的确凉”布料,就更加笃定自己内心的想法。

  ——这也许是男人昨天在供销社新买的布料。粉白小碎花的花色,一看就是买给她的。

  要知道的确凉这种料子哪怕在上海卖都很贵,又何况这里是物资稀缺的科尔沁,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这都已经不是花多少布票的事了。

  布票不是万能的。配资制度下,各种票券仅能保障一个人最基本的衣食住行,而不是让人消费个不停大肆享受。

  想着,白之桃就赶紧算了下这个月自己的工资。

  除了一点配资之外,她到手的工资不多不少,只是往家里寄一部分后就剩不多了。

  但是没关系。

  她花钱很省,剩下的钱都可以拿来给苏日勒买布做新衣服。

  上海很多男人夏天一到就穿料子裤配的确凉花衬衫,看上去很新潮,却少有人穿得真的挺拔。白之桃认为苏日勒身材外貌不输洋人模特,有些衣服穿他身上一定没理由不好看。

  就这么定了。那现在就只剩一个问题需要动脑筋。

  ——尺寸。

  男人肩腰尺寸白之桃一概不知,只知道真的很宽会挡住她视线和天花板。趁现在她可以把苏日勒衣服找出来用手比划比划,然那也并不确切。

  没有卷尺,仅凭手指一轧一轧的量白之桃并不擅长,生怕裁缝面前比划下来有偏差,一轧变两轧。

  那就只能用那个办法了吧?

  就是那个——

  把自己衣服脱了,穿苏日勒的衣服。

  然后用身体丈量他的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