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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男人一路上的顺从黏人根本不是撒娇,而是高烧昏迷前的无力挣扎!

  一旦想明白这件事,白之桃心底瞬间凉透。

  也许苏日勒早就烧糊涂了,只是为了不让她察觉、或者让她心里好受点,这才一个劲儿的遮遮掩掩,弄得好像有什么情话非要现在就得跟她说一样。

  他远比白之桃更清楚,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一直以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她也许做事细心,但绝不可能擅长照顾人。

  不过没关系。

  既然他的小囡囡不会照顾人,那他只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就好了。

  这样一到县城,下车,医院里的担架车抬过来,全程没有白之桃的责任,他很安心。

  ——这就是苏日勒·巴托尔心里的全部想法。

  哪怕此时此刻他已昏迷不醒,哪怕事情发展早已偏离他预设的轨迹,但爱不变,不过稍有瑕疵,仅此而已。

  白之桃喉咙酸哑。

  车子停下了。

  “怎么不走了?”白之桃问。

  前方驾驶室内,驾驶员侧脸微白,试图重新发动车子。

  “陷车了,”驾驶员道,“坏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说着,身体探出车窗,发现后车轮在刚才的颠簸中陷入一个泥坑,并随发动机空转刨起阵阵泥浆,却无法脱困。

  “白教员,您稍等下,我下去看看!”

  “好。”

  驾驶员跳下车。白之桃看着怀里完全失去意识的苏日勒,心中无比慌乱。

  草原天黑很早,现在车外已经漆黑一片。这里没有村落可以求援,而老张不在,她并不懂医,没人能给苏日勒做急救。

  怎么会这样。

  不是刚才还好好的吗?

  听说狂犬病是有潜伏期的,可最短也至少要几天,怎么可能几个小时就发作?

  难道是别的病毒感染?

  这种事情不能细想,越想就越害怕。

  白之桃浑身发冷,大口大口喘着气。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越呼吸越窒息,因过度呼吸也会造成缺氧,人在紧张时极易出现这种状况。

  而就在这时,苏日勒身体软软滑下,靠在她心口,嘴唇嗫嚅。

  “我……不……”

  白之桃皱皱眉。

  “苏日勒?”

  他好像是在说梦话:“……不哭。”

  白之桃哇的一下,吐出肺里最后一口空气。

  不能慌!

  绝对不能!

  ——这样想着,白之桃立刻起身,轻轻把苏日勒平放在后座,随后跳下车,见驾驶员正试图推动车身,却因泥坑湿滑,几经尝试而无果。

  “我来帮你!”

  白之桃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和驾驶员一起。

  但她力气太小,根本使不上劲。眼看着两人满头大汗吉普车却纹丝不动,驾驶员抹了把汗,就道不行,必须找东西垫一下。

  白之桃迅速想起吉普车后备箱里的工兵铲,还有铁锹。

  支援三线搞建设,这些都必不可少的工具,不只兵团有,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于是就让驾驶员赶紧打开后备箱看看,果然找出两把满是机油的铁锹。

  机油洗不掉,但白之桃这会儿也顾不得脏了。

  她拖不动铁锹,就让驾驶员帮忙先把锹头**泥坑与车轮的缝隙之间,驾驶员道白教员这肯定不行,咱们力量不够,白之桃却摇摇头,转身跑到路边捡了好多泥块石头堆进坑里,然后直接跨上铁锹长柄。

  “同志,你回车上慢慢倒车,我把自己压在这里,说不定再踩油门我们就能出去了。”

  “可是白教员!这太危险了!万一车轮打滑把你卷进去咋办?”

  “卷不进去的,你听我的话就好了。”

  说着,白之桃已经把自己挂到了铁锹木杆上,试图通过自身体重形成一个简易杠杆,姿势非常可笑。

  可驾驶员一点笑不出来,咬咬牙就跳回驾驶室,挂上倒档,轻踩油门。

  “白教员!我要上油门了!”

  “好!”

  引擎发出沉闷咆哮,车轮空转,泥浆飞溅。一瞬间,冰冷腥臭的泥点子哗啦一下劈头盖脸全甩在白之桃身上,她紧闭着眼,感觉到木杆在自己腹部位置剧烈震颤。

  “加油!再试一次!”

  她说。然后又是一次两次三次。

  ——索性只有三次。

  第三次,车轮勉强获得一点抓力,吉普车猛的向前一蹿脱离泥坑,白之桃则因为惯性,骤然脱力和铁锹一起摔进泥里。

  驾驶员忙想过来扶她。

  “白教员,你还好吧?!”

  “我、我没事!”

  白之桃飞快说道,好像一点不觉得痛似的,手脚并用爬起来就往车上跑。

  真的不痛的。

  白之桃心想。

  可她一看车上滑落座椅的苏日勒却特别觉得心痛。

  在刚才的颠簸中,苏日勒不知什么时候已从座椅上滚落下来,蜷缩在前后座位的空隙里。白之桃把手在身上干净的地方擦干净,试了试,却根本搬不动男人高大沉重的身体。

  驾驶员道:“我把顾问抬起来!”

  “不行,”白之桃说,“等下开车颠簸他还会摔下来的,他很重,我扶不住,就这样吧。”

  话毕,直接脱掉脏兮兮的上衣,把干净的里子盖在苏日勒身上,然后跪在车厢地板,将他头部放在自己膝盖枕好。

  “开车。”

  夜风很冷,白之桃话音落后吉普车重新驶入黑暗。一时间,车厢里只剩下缓慢的白噪音,过了好久她才听到一点点苏日勒的呻吟。

  “……冷……”

  这声非常清晰,白之桃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于是赶紧俯下身抱住苏日勒的头,靠在他耳边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们忍一忍好不好?就快到了,马上就要到县城了……”

  可苏日勒还是说冷。

  “冷……”

  “好冷……”

  白之桃心都要碎了。

  她转头问驾驶员:

  “同志,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县城?”

  驾驶员说:“马上!马上就到了!”

  可这个马上真是长得令人心碎。

  又过了会儿,苏日勒忽然攥住白之桃袖口,又开始喊冷。白之桃忍着眼泪再次俯身,刚想哄哄他,却听到苏日勒迷迷糊糊的说了句:

  “妈妈,额吉。我好冷。我不哭,你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