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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白之桃这么一堵,董大为就再没话说了。

  反倒是苏日勒,手上白布都染红了还在那笑,也不知是真装还是假装,忽然就往白之桃肩上一靠,然后黏黏糊糊来了句:

  “囡囡,我好疼啊。”

  ——就跟撒娇似的。要不是他满头冷汗,没准儿人家还真看不出来他到底疼不疼。

  没想到白之桃一听就急了,连忙抱住他整个身体,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然而说话却很清晰,就是带着点鼻音,嗲兮兮的。

  “我就说会疼的呀!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呢?”

  没由来的,苏日勒心里忽然有些后悔。

  干嘛就非要逗她这一句呢?

  看吧。都把人急哭了。他都要心疼死了。

  所以下意识伸手帮她擦泪,结果忘记自己满手是血,一抹白之桃脸上就一个血手印。

  老张气急败坏,又撕了块衣服下来往苏日勒手上一缠:

  “不要在这种时候谈恋爱!你难道不知道越是危急关头谈恋爱越没有好下场吗!”

  苏日勒瞥他眼。

  “不要那么大声,我家这个胆小。”

  “你**一身血就不怕吓到你家这个!?”

  老张大吼,这次连哎哟喂都省略了,直接就把苏日勒架上车,马都不让他骑。

  于是一行人火急火燎往兵团方向赶,政委只留了几个必要的领导主持现场,以求大会赛程还能继续。

  上车后,政委招招手把白之桃喊来,压低声音赔了句不是。

  “小白呀,这次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才让顾问他……不过你放心,从这里七八分钟就到兵团了,下车后我们立刻就把疫苗打上,然后缝针,一定什么事都没有的!”

  白之桃含泪点点头,并不想为难任何人。

  只是车里空间就这么大点,她只要稍一侧头就看到角落里的董大为,垂头丧气像条落水狗,还一个劲儿的在那打哆嗦。

  白之桃有些生气。

  这或许是她第一次如此咄咄逼人。

  “董大伟同志,请问你很冷吗?”

  董大为愣了下,抬起头。

  “我……我没有。”

  “那就请你不要抖了好不好,”白之桃道,“搓气!十三点!”

  说完,一张小脸都气白了,也不知说了什么这么生气。

  车厢里安静了下。

  在场没一个南方人,更没有上海人,因此没人能给白之桃这小串叽里咕噜做翻译。

  十三点。

  ——那不就是下午一点吗?

  可是现在还没到十三点啊……

  政委连忙给苏日勒递个眼神。

  “干嘛。”

  苏日勒直接就说。

  政委想问而又不敢,只好话音一转,道:

  “还不快哄哄?”

  “用着你说?”

  苏日勒嗤了声,不用人提醒,拉着白之桃手就放到掌心里揉揉。

  “囡囡,刚才在说什么。”

  白之桃还是那口糯米腔,却凑到苏日勒耳边说:

  “我说他讨厌死了,神经兮兮。但是我刚刚骂的是脏话,所以我不敢说。”

  她靠近时身上那种温暖的感觉也随之靠近。苏日勒冷不丁也抖了下,不知怎么,忽然就觉得有一点冷,头也开始发晕。

  “你怎么了?”

  “没事。车子颠了下。”

  话到此处,吉普车的的确确也停在了兵团门口。原来刚才那个颠簸是进门时的减速带,白之桃有印象,是一条人工手糊的简易水泥坎坎。

  几人陆续下车,直奔医务室。

  因这几天老张太忙,团里就临时从队上调了个卫生员来给他帮忙。小伙子学艺不精,暂不能出诊,平时只负责整理登记下药品,偶尔才动手扎扎针,就很懒,这会儿见好些人血呼啦喳的来了,瞌睡一醒赶紧站起来问:

  “张老师,这是咋了?”

  老张白他一眼。

  “眉毛下挂俩鸡蛋呐?看不出是受伤了!?还不赶紧准备酒精绷带还有疫苗!”

  “哎,好嘞!”

  然而老张说是这样说,自己却一点不含糊,完全没有让那小年轻全权跑腿耽误时间的意思,哗啦啦几下就把缝针的线啊刀啊准备好,再一看手边——消毒水纱布已经就位,就差狂犬疫苗。

  由于储存条件问题,狂犬疫苗并不能放置于常温下,必须低温保存。于是老张直接上手开始给苏日勒止血,放心让人去取疫苗。

  事情本该就此收尾的。

  谁知一眨眼的功夫,意外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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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分钟后,医务室内持续回荡着董大为孱弱的哭声。

  说实话,他的伤情真的不太严重,那头狼毕竟又病又伤,顶多牙齿刮了他两下,就跟被小狗咬了似的。

  若这样形容还不够贴切,那么用老张的话来说,那就是——

  “嘿哟,您可真够炸庙的(北京话:一惊一乍)!小同志,就你这伤,路上吐两口吐沫,我都怕你伤口直接在车上长好了!”

  说着,低头继续给苏日勒止血,棉花球纱布扔了一盘,红彤彤的,特别刺目。

  “哎呀,真他**造孽,这棉花球都能拿去串糖葫芦了——得得得,那边那个也别哭了成吗?这边这个这样了都没哭!”

  可是董大为还是要哭,哭着哭着医务室门再次打开。他因此停了一下,抬头一看,见是那个去取疫苗的卫生员。

  对方满头大汗,脸色不妙。

  白之桃坐在苏日勒旁边,拉着他那只完好的手,心底突然一紧。

  “请问怎么了吗?”

  小卫生员颤颤巍巍举起手里的保温盒,声音开始打抖。

  “张、张老师……我好像……”

  “有屁快放。”

  “张老师,我好像闯祸了。”

  小卫生员上前打开保温盒,里面赫然是一支保存完好的冷藏狂犬疫苗。老张转头看了眼,没什么表情,问:

  “怎么只拿一支?”

  “张老师,这几天那达慕大会,我看没什么人来医务室,就没想着检查库存……结果就把、就把疫苗的库存给忘了……”

  这人边说边抖,险些要把手里这支疫苗打掉。老张手经过消毒,不能轻易去接,但脸色已经不对。

  白之桃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扶住对面。

  “所以,这位同志,你的意思是,现在我们只剩一支狂犬疫苗了,对吗?”

  “是的。”

  ——卫生员如此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