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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小时后,叶佩佩的尸体已被停放在兵团大院。

  因条件有限,兵团没有专门的陈列室或停尸间,所以叶佩佩只能被人暂放在院墙下面,引得值班人员频频瞩目。

  作为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美人,叶佩佩生前就十分吸人眼球。然而作为一个**,人们在她背后却也没少议论。

  只是谁都没能想到,哪怕在叶佩佩死后,这样的宿命依然还在延续。

  时间回拨。

  发现叶佩佩尸体后,苏日勒就将自己外套脱了下来,盖在她身上。

  白之桃心怦怦直跳,最终没忍住,就从手指缝里偷瞄了眼,还是看到了叶佩佩的死状。

  很恐怖?

  还好吧。

  白之桃心想。不知为何心里竟是难过更多些。

  毕竟死人能有多恐怖。不会说话不会思考不会欺骗不会陷害,明明就很安全。对谁都很安全。

  也许活人才是这世上最恐怖的东西才对。

  想着,白之桃就跟苏日勒调头折返营地方向。之前派出去的人手有些已经无功而返,部分还没音讯,苏日勒简单说了下情况,大家就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再然后的事情就很公式化了。

  男人们一同前往捞尸搬尸,又因涉及人命大案,尸体肯定不能直接送回七大队,而是送往兵团。

  忙了一宿,苏日勒连口水都没喝上。加之溺水者尸体往往要比普通死者重上不少,他光是和人搬尸体就费了不少功夫,一点没顾上白之桃。

  外衣还在叶佩佩身上,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苏日勒想着晚上天冷这样不行,就回宿舍找了两件军大衣,打算自己一件白之桃一件,等下就让她老实待在医务室里烤火。

  没想到刚绕回大院,苏日勒就见白之桃面无表情的挡在个男人身前,道:

  “这位同志,请你道歉。”

  对面皱皱眉,一脸不耐烦的说:“我要道什么歉?你别没事找事哈。”

  外强中干的语气,且欲盖弥彰。

  苏日勒加快脚步想过来把白之桃拽开,谁知这大小姐嘴快得要命,张口就把事情挑开了,说我听见了,你刚才说了叶佩佩。

  这人表情明显一跳。

  “哈?我说什么了!你可不要污蔑人!不然你有本事重复一遍啊——把我刚刚说的话重复一遍!”

  气氛僵持。

  这下饶是苏日勒刚才没在现场,也大概猜出个所以然。

  指不定这人对着叶佩佩尸体说了什么难听的话,碰巧就让白之桃给听到了。结果这大小姐有时可认死理,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果然,下一秒,白之桃十分平静的反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因为我是女人,有些话不好意思开口,所以赌我不敢重复你说的话?”

  对方眼皮直跳,冷不丁就嚷嚷起来。

  “好啊!那你重复啊!你今天要是说不出来那就是污蔑!正好这里就是兵团,你污蔑我我就去告你的状!”

  旁边老张一看大事不妙,生怕白之桃脸皮薄不敢说,反被人反咬一口,于是就道小白你肯定是听错了,刚才哪有人说话啊?大家不都在忙活呢吗。

  “不对。我就是听到了。”

  白之桃冷冰冰的盯着那人看,一字一顿开始重复——

  “这个人刚才说——”

  “‘叶佩佩的奶好白,可惜人死了,没摸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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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院里没人再说话。

  白之桃静静看着对面那人,心里只觉得恶心和奇怪,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人明明是一开始跟着大家一起出去找人的一份子。白之桃原本还觉得这一定会是个好人。

  然而没人教过她,一个人可以分成好几个自己来生活,有在外装腔作势表演人样的,有在内龌龊不已猪狗不如的,而她一不小心刚好撞到对方兽性暴露的破绽,所以就见一张人皮抖落,下面脸庞丑陋不堪。

  与此同时,与白之桃相反的另一边。

  对方青筋直跳,想不到白之桃居然真敢重复那种流话。

  于是恼羞成怒挥着拳头就想冲上来打人,周围人拦都拦不住,眼看着白之桃就要被打——

  突然间,一只长手从边上伸过,稳稳抓住那人胳膊并迅速回身反夹,紧接着一个用力将人猛的背起下摔,然后就听到“砰”的一声——

  对方瞬间被背摔在地!

  苏日勒松开手,拍了两下。看都不看地上躺着的肉坨坨,反倒扭头去揪白之桃脸。

  “白之桃!我发现你真是一点自知之明没有!什么架能吵什么架不能吵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那么大一坨你难道看不见吗!?”

  苏日勒忍不住大声吼道。

  他真是要被这个狗胆子的大小姐给吓死了!

  哪有人一动不动等着挨打,要不是自己跑得快给人挡住了,不然白之桃那么张漂亮小脸早被锤扁了!

  没想到白之桃也在这时回过头来,眼眶红彤彤看着苏日勒,一下就吸吸鼻子说:

  “侬凶什么啦?刚才真是要吓死我了,我腿都软了,动都动不了!”

  老张大口喘气,远比这两口子都提心吊胆。

  还好还好。

  还好现在人们面前站的是科尔沁草原第一巴图鲁和第一妻管严。且两者缺一不可,不然少了哪条白之桃今晚都得破相。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老张默默心想。转头又看看角落里盖着白布的叶佩佩。

  其实刚才那流话大家都听到了,就是没人敢说。

  要怎么解释呢?

  或许并不只是怕事那么简单吧。

  好像人们早在这样的生活中麻木了,认为事不关己就能高高挂起,认定有些男人嘛,就这样,也无妨。

  可白之桃却不想承认。

  因此对面在地上唉哟半天才爬起来,苏日勒一看白之桃模样那么可怜,就也心软了,连忙好声好气把人拉到一边哄,还十分小心的给她披上大衣,变脸变得没边。

  “那怎么办。你想让他给你道歉吗。我都听你的。”

  “不要。”

  白之桃乖乖钻进苏日勒衣服,男人军大衣又厚又重又宽,裹在她身上都能把人原地支棱起来。正好她这会儿又生气,就好像军大衣成精开始妖言惑众,嘟嘟囔囔就道:

  “我不要道歉。我要他给叶佩佩道歉。”

  这哪是什么妖言惑众。

  这分明就是人民的铁拳,指哪打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