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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跟了我,想要什么都管够

  阿古拉是孩子里面的大姐姐,脑子灵光,看的懂大人眼色,现下瞧着苏日勒和白之桃两两对望,马上就想到哥哥对自己的叮嘱。

  “你苏日勒阿哈快要讨老婆了,你以后找嫂嫂学认字,就要看准时机。”

  “那我该怎么看?”

  “苏日勒不在,你就去找嫂子,苏日勒在,你就把嫂子还给苏日勒。懂了吗?”

  “懂了,哥哥。”

  阿古拉举手握拳,脸上满是了然,“苏日勒在,我就把其他人都叫走,就留他和嫂嫂两个人。”

  于是阿古拉连忙伸手踮脚去接苏日勒肩上的小孩。

  “阿哈,我来带弟弟,你和嫂子说话,我们不吵。”

  苏日勒纳罕的低头看看阿古拉。

  他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偏偏这种情绪又不让人讨厌,反倒正中他下怀,就不声不响的把小孩放下来,交给阿古拉。

  阿古拉拉着孩子们转身就跑,边跑边还捂着个小喇叭的嘴,不准人家叫嚷。

  苏日勒沉默不语,翻身下马,牵着马绳慢慢走向白之桃。

  白之桃没有后退,只是将手背在身后,有些拘谨。

  “那个,兵团那边,怎么说……?”

  怎么说?

  苏日勒微微一顿,真不知该怎么向白之桃说。

  怎么能真和她说呢?

  你看她那眼睛,那么水,既清且柔,像盛了整整一汪眼泪,好像一碰就能掉下泪珠子来。

  所以苏日勒撒谎了。

  或许这也不算是撒谎,至多只是迂回。

  “问过了,说是要走程序,等通知。”

  没消息就算是此时最好的消息了,白之桃眼里的光暗了有明,最后才扬起脸冲男人甜甜一笑。

  “好,谢谢你。”

  她笑起来脸颊两侧有浅浅梨涡,和腰上那处简直一样,又软又嫩,好看得不得了。

  兴许她本身根本没有笑得那么甜,应是她长得甜,或是她在苏日勒心里甜,这才看得那笑容也甜。

  苏日勒伸出手,宽大手掌拂过她侧脸。

  白之桃没想着躲,只任由男人大手贴近,无比懵懂与信任。

  然后,苏日勒忽然重重一叹,抬手拉起她肩上皮袍,紧紧扣回她颈边。

  “你领子开了。”

  “呜、谢谢……”

  “小事。”

  “那这几天我是不是继续住在这……”

  “——你安心住着。”

  苏日勒顺理成章手向下拉住白之桃,慢慢将她带到自己身边,“缺什么就告诉我……”

  “我养得起。”

  白之桃瞳孔一缩,

  她没作声,也没敢抬头去看苏日勒的脸。

  他应该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养不养得起的,这种话哪能随便说呢。

  可能苏日勒的汉语也不大好吧,所以他根本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如此想来,白之桃便牵唇笑了声,暗暗自嘲。只是这眉目落在苏日勒眼中,却变得尤其动人。

  他牵着人来到马前,在鞍子上拴的皮囊里拿出一袋上海大白兔奶糖,也不过多解释,就直接往人家怀里扔。

  “拿着。今天随手买的。”

  白之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白兔奶糖?

  错不了,这真的是大白兔奶糖!

  这东西在上海都属稀罕物,一般小卖部里不卖,要到大一点的商店里才有,还不便宜。

  身为白家的宝贝疙瘩,白之桃以前自然是不差钱买大白兔吃的,所以过去也没想着有多珍惜。吃了便吃了,糖纸团起来扔掉,毫不记挂。

  而现在——

  白之桃双颊绯红,激动的抱着奶糖半天说不出话。

  “这个肯定很贵吧?”

  她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么一句,也许不得体,但脑子里一时也没了别的,“苏日勒同志,你不必为我这么破费的……”

  这几年,国家施行物资配给制度,油良米面布这些必需品统统要工分粮票来换。大白兔奶糖不算在其列,得单独购买,价格高昂,且又是在物资匮乏的草原上,想必这袋糖一定让苏日勒放血颇多。

  也不知苏日勒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白之桃心想。

  结果苏日勒也在心里想。

  破费?

  不至于。

  他在兵团做顾问,每月不仅有工分,配额都是直接发到手里,好多票用不出去。甚至兵团还包他三餐,连宿舍也安排上了,只是他不常去住。

  他一个单身汉,本就没什么开销,再加上每月打回来的狼和黄羊,一张皮就能卖三十多块。这样细算下来,他至少都攒了小万。

  所以,一袋糖而已,破费?

  她要是真那么喜欢吃糖,之后就算再买一百袋给她都不是什么难事。

  就像孙政委说的,顾问的吃住由国家全包,什么问题都没有。要说剩下的唯一问题,那就只能是顾问的个人问题了。

  苏日勒一挑眉,就细细看着白之桃的脸。

  她人特别乖,连吃糖都要先问他一声。

  “苏日勒同志,我可以现在就吃一颗吗?”

  “当然可以。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谢谢!”

  白之桃埋头剥糖纸,动作轻柔又小心,苏日勒见她吃了糖,又把糖纸摊平收好,就问她:“你喜欢集糖纸?”

  白之桃脸一红,头低低的。从苏日勒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她脸侧鼓起来的一小块。

  也不知道这大白兔有多甜多好吃,她舌头在嘴里轻舔了糖块一下,上唇咬下唇,人就看着特别甜。

  “……就是觉得这糖很珍贵,所以想把糖纸收好。”

  “噢。”

  原来不是什么大问题。苏日勒忽然伸手把那包大白兔又从她怀里拿出来,白之桃顿了下,以为是他后悔了,含在嘴里的糖就不动了。

  苏日勒见她这样就笑了声,眼光无限宠溺又撩人。

  他嗓音醇厚,笑意夹在低音里。

  “怎么,怕我抢你糖吃?”

  “不、不是……”

  “——晚上风大,手露在外面会冻伤。糖我帮你拿着,不和你抢。”

  “苏日勒同志,我真没有那么想……”

  其实她有。但是有没有对苏日勒来说根本不重要。

  因为他又补充一句。

  “放心吧。你跟了我,想要什么都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