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锋莫宁 第十八章 残胜余烬暗阵汲

小说:孤锋莫宁 作者:一业不知秋 更新时间:2026-01-16 09:53:13 源网站:2k小说网
  胜利的宣告,并未带来丝毫欢庆,反而像一记沉重的丧钟,敲响在死寂的“天外天”。

  魔兵溃散的黑色烟尘尚未完全落定,苏挽晴强撑着以苦舟剑拄地,那柄蔚蓝的神兵此刻仿佛重逾千钧。她想要走向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赛云昙,刚迈出一步,体内被强行压制的伤势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噗——!”

  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暗红鲜血狂喷而出,她周身各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如泉涌出,瞬间将脚下焦黑的土地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那身素白衣衫早已被鲜血和魔气浸染得看不出原色。她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苦舟剑脱手坠地,发出一声清脆却无力的哀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倒去。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残留着一丝生机,但也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苏挽晴!”观察台上,冥渊周身寒气骤然失控,脚下的星辰残骸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霜。他几乎要一步踏出,却被玄枢判官那冰冷无波的目光锁定,规则如山,他身为观察者,不能下场。

  几乎在苏挽晴倒下的同时,另一边的赛云昙情况更为骇人。君妄言的虚影彻底消散,仿佛带走了她最后一点支撑。她瘫软在地,身体不再颤抖,因为连颤抖的力气都已失去。皮肤苍白得如同透明,无数细密的血痕依旧在缓缓渗血。最可怕的是她的气息——并非虚弱,而是“散”。她的神魂,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崩解、逸散,生命的光华正从这具残破的躯壳中飞速流逝,走向彻底的湮灭。

  “神魂溃散!”木渊渟失声惊呼,她身为句芒首徒,对生机与灵魄的感知最为敏锐。她再也顾不得许多,清丽的身影化作一道碧绿流光,竟直接冲入了战场之中!此举引得裁判团三位判官目光一凝,但并未立刻阻止。

  木渊渟瞬间出现在赛云昙身边,纤纤玉手闪电般探出,五指间碧绿光华大盛,如同最温柔的藤蔓,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韧,猛地扣向赛云昙眉心那即将彻底消散的灵魄之光!

  “万物同息,灵根固本!凝!”她清叱一声,磅礴精纯的甲木生机之力汹涌而出,强行束缚、收拢着那四散溃逃的残魂碎片。这过程极其凶险,如同在狂风中将沙粒聚拢,稍有不慎,不仅救不回赛云昙,连她自身的神魂都可能受到反噬牵连。木渊渟光洁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但她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比裁判团的律刃更先一步抵达战场中心。正是碧蘅与夕青。

  “让开!”碧蘅语气急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她看也不看木渊渟,直接蹲下身,玉手一翻,数个造型奇古的玉瓶出现在掌心。她动作快得出现残影,拔开瓶塞,也不管里面是丹药还是药液,便以一种看似粗暴却暗含玄奥韵律的手法,或拍入赛云昙周身大穴,或直接灌入其口中。药力化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着无数珍稀药材的生机药力与一股专门针对神魂的稳固之力,强行注入赛云昙近乎崩坏的躯壳与识海。

  “你!”木渊渟正要质问,却被夕青温和而坚定地打断。

  “木姑娘,请相信我们,我们是来救她的。”夕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实感。她双手覆盖着一层充满复苏之力的柔和青光,轻轻按在赛云昙心口和丹田,精纯平和的医道真元如同涓涓细流,疏导着碧蘅灌入的霸道药力,修复着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经脉裂痕与脏腑损伤,同时以其独特的“回春”之力,辅助木渊渟稳定那缕被强行凝聚的残魂。

  碧蘅谎话连篇,行事诡谲,夕青从不说谎,医者仁心。这两人风格迥异,此刻却配合得异常默契。

  “哼!阴诏司的手,伸得倒是够长!”魔谛阵营中,厉焚天周身火焰翻腾,语气不善地盯着正在施救的三人,“这算怎么回事?裁判团,这就是所谓的公平?”

  花辞树也掩唇轻笑,眼神冰冷:“莫非打不过,便要场外施救?这圣决,还有何意义?”

  碧蘅头也不抬,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用一种理所当然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语气说道:“此女通灵之术反噬,神魂将散,乃天地同悲之事。我阴诏司魂印一脉,专司引渡与研究灵魂,见此良材美质陨落,心生不忍,出手稳固其魂,乃是顺应天道,积累功德。更何况,她方才请来的那位‘存在’,与我司某位大人颇有渊源,救她,亦是了结因果。至于圣决胜负?东荒不是已经赢了吗?与我们救人何干?”

  她这番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将救人的动机扯到了天道、功德、因果上,听起来冠冕堂皇,却又让人抓不住把柄。

  夕青则一边维持着治疗,一边平静地补充事实,与碧蘅的“鬼话”形成鲜明对比:“赛云昙神魂受损超过九成,生命体征近乎消失。碧蘅姐姐的‘九转还魂散’和‘定魂丹’能暂时吊住她最后一缕生机不灭,我的回春真气可维持其肉身不腐。但她的意识已陷入最深沉的寂灭,能否苏醒,何时苏醒,皆看天意,或许百年,或许千年,或许……永远如此。”

  一个满口谎言,一个只说实话,听得厉焚天等人眉头紧皱,想要发作,却又觉得对方似乎……也没破坏规则?毕竟人确实快死了,而且东荒确实赢了。

  玄枢判官沉默片刻,最终冰冷开口:“救治可以,不得干扰后续圣决进程。东荒胜局已定,无可更改。”

  此言一出,魔谛一方虽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风诡言更是全程目光灼灼地盯着赛云昙,仿佛在看一件与偶像相关的圣物,对胜负反而毫不在意。

  木渊渟见碧蘅和夕青手段专业,确实在全力施救,便缓缓收回了自己的力量,退开几步,看着赛云昙那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却奇迹般稳定下来的脸庞,心中稍安,却也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活死人……即便醒来,也不知是何年何月,而付出的代价,是几乎形神俱灭。

  另一边,焕柏和几位东荒随行修士已冲入场内,小心翼翼地将昏迷濒死的苏挽晴抬起,迅速喂下保命丹药,进行紧急处理。看着大师姐那惨烈的模样,众人眼眶通红,悲愤难言。

  胜利了。

  但这胜利,何等悲凉!一人重伤濒死,一人化为活死人,仅存一线渺茫到极致的生机。东荒大陆的未来,仿佛也随着这两位最杰出晚辈的倒下,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而在这份沉重与悲凉的掩盖下,在那战场无人感知的至深之地。

  那座庞大的“封魔葬仙阵”,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贪婪地汲取着。汲取着方才激烈战斗中逸散的磅礴能量,汲取着金戈铁战争煞气的余波,汲取着君妄言降临又离去时扰动的命运轨迹之力,更汲取着苏挽晴与赛云昙濒死时释放出的、最为精纯的生命本源与魂灵碎片!

  这些被强行掠夺而来的能量与本质,如同受到了无形力场的绝对支配,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却同样蕴**恐怖力量的洪流,沿着那些遍布地底、散发着微弱银光的能量脉络,疯狂地涌向阵法最核心的黑暗区域。其中一部分能量,依照着与魔族心照不宣的“交易”契约,被精密地引导、分流,如同构筑无形桥梁的支柱,悄然注入虚空深处,极大地稳固、强化着那条连接千喉秘窟与玄荒魔界的、原本并不稳定的脆弱通道。

  然而,更多的、更精纯的、蕴**生死之间大恐怖、大奥秘以及命运残响的黑暗能量洪流,却并未完全用于履行那所谓的“交易”。它们被一股更加隐秘、更加冷酷、凌驾于交易之上的绝对意志所引导,在流经某个关键节点时,悄然偏离了既定的轨迹,如同叛变的洪流,汹涌地、义无反顾地灌入了阵法核心处,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被无数层更加复杂深奥的律法符文巧妙掩盖、隐藏起来的独立阵眼之中。

  那个阵眼,如同一个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口,又像是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饕餮之口,疯狂而贪婪地吞噬着这一切被掠夺来的“养料”。它的光芒,比起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炽亮、活跃,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丝毫温度的乌黑之光,光芒中仿佛交织着毁灭的终焉与新生的悖论,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气息。

  律主厉枢谕的身影,在那处绝对秘密的空间内若隐若现,他静静地凝视着那个正在贪婪吞噬能量的独立阵眼,笼罩在银辉下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勾起了一丝无人得见的、冰冷而满意的弧度,仿佛一位园丁,正在欣赏自己精心培育的、即将绽放的死亡之花。

  残胜的余烬,并未真正散去,而是化作了滋养更大阴谋、更恐怖存在的黑暗养料。暗阵无声运转,如同潜伏的毒蛇,汲取着鲜血、魂灵与希望,耐心地等待着最终葬送一切、重塑秩序的……那个最佳时机。表面的悲痛与博弈之下,真正的致命漩涡,正在加速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