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轻声说:

  “原来……他这么可怜。”

  “这只是开始。”

  程处辉喝了口茶。

  “十八岁那年,养大他的老太太病逝了。”

  “他安葬了老太太,便带着身上仅有的一点盘缠,上京赶考。”

  “可他一个乡下小子,哪懂人心险恶。”

  “半路上就进了一家黑店,盘缠被骗得一干二净,人还被毒打了一顿扔了出来。”

  “他一路乞讨到了京城,终于体力不支,饿晕在了一座府邸的门口。”

  程处辉说到这里,看了李丽质一眼。

  “那座府邸,就是谢府。”

  李丽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清漓妹妹救了他?”

  “嗯。”

  程处辉点头。

  “当时谢清漓正好要出门,看到了倒在门口,奄奄一息的孟景。”

  “她动了恻隐之心,便让下人给他拿了吃的,还偷偷安排他住进了府里的柴房。”

  “对于当时的孟景来说,谢清漓就是从天而降的神女,是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的那道光。”

  “他爱上她了。”

  “后来,他在谢清漓的接济下,养好了身体,发奋苦读,竟真的考中了进士。”

  “虽然只是个末流的小官,但他觉得,自己终于有资格站在她面前了。”

  “于是,他去谢府求娶。”

  李丽质紧张地问:

  “谢家同意了?”

  程处辉嗤笑一声。

  “怎么可能。”

  “谢家是官宦世家,怎么会把嫡女嫁给一个穷京官?”

  “他们不仅婉言拒绝了孟景,为了断了他的念想,还很快就把谢清漓许配了出去。”

  “嫁给了……齐国候的世子。”

  李丽质的心沉了下去。

  “孟景当时心如死灰,本想着,只要谢清漓能过得幸福,他便远远看着,此生不再打扰。”

  “可他后来发现,谢清漓在齐国候府的日子,过得生不如死。”

  “孟景所有的理智,就这么一点点被磨没了。”

  “他把谢清漓所有的不幸,都归咎到了齐国候府的头上。”

  “于是,他开始谋划复仇。”

  程处辉讲完了这个故事,屋子里一片死寂。

  李丽质久久没有说话,脸上满是震惊。

  “为了一个女人……他竟然……”

  “他毁了自己的一生。”

  “是啊。”

  程处辉叹息,

  “他亲手把自己推进了深渊。”

  李丽质忽然想到什么,担忧地看着他。

  “夫君,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孟景毕竟是朝廷命官,如今犯下灭门这样的大罪,你若将他押解回京,父皇定不会轻饶。”

  “到时候,清漓妹妹该怎么办?”

  程处辉的眼神变得深邃。

  “丽质,这是谢清漓自己的选择。”

  “当初,孟景为了把她留在身边,几乎是用软禁的方式。”

  “那段时间,他们两个过得并不开心。”

  “孟景很清楚,他给不了谢清漓安稳的日子。”

  李丽质急了。

  “可是……”

  “没有可是。”

  程处辉打断她。

  “经历了这次中毒事件,孟景比任何人都明白,他自己就是个灾星。”

  “他留在谢清漓身边,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的危险。”

  “他已经下定决心放手了。”

  “从他把谢清漓送到南诏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再见她。”

  “他们两个,几乎不可能了。”

  “我不信!”

  李丽质猛地站起来,态度坚决。

  “清漓妹妹那么爱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好好在一起,没人打扰的机会!”

  她看着程处辉,眼睛里闪着光。

  “夫君,我们帮帮他们吧!”

  “我们可以骗孟景,就说清漓妹妹病重,让他来南诏看她!”

  李丽质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但她很快又皱起了眉。

  “不行……川城不可一日无主,他就算来了,也待不了几天。”

  看着妻子绞尽脑汁的样子,程处辉的嘴角却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谁说……要让他回去了?”

  李丽质一愣。

  “夫君,你什么意思?”

  程处辉慢悠悠地开口。

  “你忘了他现在的身份吗?”

  “他是一个戴罪之身。”

  “我会写一道奏折,将孟景血洗齐国候府的证据,呈给父皇。”

  “父皇龙颜大怒之下,必定会下旨,罢免他川城太守的官职。”

  李丽质的眼睛越瞪越大。

  “然后呢?”

  “然后,我再上一道折子,以南诏路途遥远,押解犯人不易为由,请求将他就地关押。”

  “把他,关在南诏的大牢里。”

  “这样,他们不就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相处了?”

  李丽质催促着程处辉。

  “夫君,你快去写奏折啊!”

  “现在就去!”

  她的脸上满是急切,一想到能帮到谢清漓,就一刻也等不了。

  程处辉却不慌不忙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急什么。”

  “吃完饭再说。”

  李丽质急得跺脚。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得下饭!”

  程处辉心里苦笑。

  我能不急吗?

  系统任务的截止日期只剩下八天了。

  十天之内,要让孟景和谢清漓那两个别扭的家伙在一起。

  这任务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那个把人关进南诏大牢的计策,一来一回,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可看着妻子这副模样,他只能装作胸有成竹。

  “放心,一切尽在为夫的掌握之中。”

  吃完饭,程处辉慢悠悠地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他坐在书案前,看着眼前的空白奏折,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事难办啊。

  第二天一大早。

  程处辉刚起身,府中的守门士兵就匆匆跑来禀报。

  “将军,府外有个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给您的。”

  “送信的人自称……孟景。”

  程处辉一愣。

  他接过信,迅速拆开。

  信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主人的决绝。

  程处辉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信上说,孟景已经辞去了川城太守的官职。

  他那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宁冲,为了保护他,被仇家所杀。

  孟景心中有愧,已经找到了宁冲的老母亲,决定从此侍奉在宁母身边,为她养老送终。

  他在信中写道:

  “景本戴罪之身,权势于我如浮云,如今心愿已了,更无牵挂。”

  “往后,景将久居南诏。”

  “若将军奉旨回京述职,需押解罪臣,只需一纸书信,景必当束手就擒。”

  信的末尾,他还提到了谢清漓。

  “清漓无辜,不该随我这罪人颠沛流离。”

  “万望将军与公主殿下费心,照拂一二,待来日回京,将其送还谢府。”

  程处辉拿着信,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怎么把孟景弄到南诏来,结果人家自己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