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松将竹管对准房内,轻轻一捏气囊。

  一股烟气,便随着夜风,飘入了书房。

  宁冲又打了个哈欠,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奇怪,今天怎么这么困?

  他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可那股困意却如潮水般涌来,根本无法抵挡。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手中的笔掉在了桌上。

  他想站起来,身体却软得像一滩烂泥。

  最终,他头一歪,重重地趴在了堆积如山的公文上,彻底失去了知觉。

  窗外,燕松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他学着野猫,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喵呜。

  这是行动的信号。

  湖中心的五道黑影立刻会意,迅速朝着岸边游来。

  燕松正准备推开窗户,了结了宁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几点火光由远及近,正朝着这边过来。

  是巡夜的守卫!

  燕松脸色一变,暗骂一声。

  他迅速对即将上岸的同伴做了个下潜的手势。

  来不及多想,他自己也猛地一个后翻,重新钻入湖底,连窗户都顾不上关严。

  六个人,瞬间消失在了漆黑的湖水中。

  “头儿,你看那水面。”

  一队手持火把的守卫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人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湖面说道。

  说话的正是喻冈,他曾是羽林军中的斥候,对环境的观察力远超常人。

  他的上级高贺闻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什么?”

  “有波纹,一圈一圈的,不像是风吹的。”

  喻冈的眉头紧紧皱起,一脸警惕。

  高贺眯着眼看了半天,夜色太深,看得并不真切。

  他刚想说喻冈是不是看错了。

  “噗通!”

  一只青蛙从岸边的草丛里跳进湖中,激起一圈更大的涟漪。

  高贺顿时笑了。

  “我还以为什么呢,原来是这小东西在捣乱。”

  他拍了拍喻冈的肩膀,语气轻松。

  “你小子,就是太紧张了。”

  “你想想,宁大人不过是个七品官,谁会耗费这么大力气来刺杀他?”

  “再说了,咱们宁府的守卫,那可都是从军中挑出来的好手,刺客敢来,不是找死吗?”

  高贺一脸自信地说道。

  “走吧,别耽误了,该去前院换班了。”

  喻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高贺是他的上级,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好再反驳。

  “是,头儿。”

  他只能应了一声,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湖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的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湖水冰冷刺骨。

  燕松和他的五个手下像六根沉在水底的烂木头,一动不动。

  高贺那自信满满的声音在夜风中断断续续传来,听在燕松耳中,格外讽刺。

  他无声地笑了。

  湖面恢复了死寂,只有微风拂过,带起一丝丝涟漪。

  燕松在水下打了个手势。

  “哗啦——”

  六颗脑袋几乎同时探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刚才在水下憋得太久,肺都快炸了。

  一个手下低声问:“老大,现在怎么办?”

  “等。”

  燕松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们是来换班的。”

  “换班?”

  “对,半夜了,子时换岗。”

  燕松的目光死死盯着书房的方向。

  “等他们交接完,新的守卫会在门口站岗,前一班的会离开。”

  “那时候,就是湖边最安全的时候。”

  果然,没过多久,高贺那队人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燕松再次打出手势。

  “噗通……”

  六人悄无声息地,再次沉入湖底。

  书房门口。

  原本站岗的两名守卫看到高贺过来,顿时松了口气。

  “高头儿,你们可算来了。”

  “再晚半刻钟,我们哥俩就直接回营房睡觉去了。”

  高贺笑骂道:“滚蛋,敢擅离职守,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他拍了拍说话那人的肩膀。

  “路上被只野猫耽搁了一下,没事吧?”

  “能有啥事,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那守卫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造型奇特的哨子,递了过去。

  “给,哨子。”

  高贺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行了,没你们事了,去歇着吧。”

  高贺把哨子挂在自己腰上。

  “得嘞。”

  两个守卫如蒙大赦,揉着肩膀转身就走。

  高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对身后的喻冈等人说道:

  “都精神点,下半夜最容易出事。”

  “是,头儿!”

  众人齐声应道。

  喻冈的目光,却依旧不由自主地瞟向那片漆黑的湖面。

  他总觉得,那只青蛙的出现,太巧了。

  高贺见他心不在焉,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想什么呢?还惦记那只青蛙?”

  “头儿,我……”

  “行了,别想了。”

  高贺打断他。

  “站好你的岗,别让宁大人觉得咱们羽林军出来的人,连站岗都不会。”

  “是。”

  喻冈不再多言,挺直了腰杆,目光直视前方。

  可那股不安死死缠绕在他的心头。

  湖底。

  燕松通过水波的震动,判断出岸上的人已经完成了交接,并且短时间内不会再移动。

  时机到了。

  他再次滑向岸边。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窗下,那扇被他之前留下一道缝隙的窗户,此刻就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他伸手轻轻一推。

  “吱呀……”

  一声轻微的木头摩擦声响起,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但门口的守卫显然没有听到。

  燕松狸猫般翻身而入,动作轻盈。

  书房内,那股醉神仙的甜香还未完全散去。

  宁冲趴在公文堆上,嘴角甚至还挂着晶亮的口水。

  燕松的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意。

  他缓缓走到书桌前,俯下身,欣赏着自己即将完成的杰作。

  宁冲,孟景的心腹。

  听说孟景很看重他。

  杀了你,想必孟景会很心痛吧?

  燕松从靴中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

  刀锋在昏暗的烛光下,闪过寒芒。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按住宁冲的后脑,右手握着匕首。

  对准那截暴露在外的脖颈,狠狠一划!

  “嗤——”

  利刃切开皮肉和气管的声音。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燕松半身。

  宁冲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眼睛都没能睁开。

  他就这样在最深沉的昏睡中,走向了死亡。

  鲜血染红了桌上的公文。

  燕松面无表情地在宁冲华丽的官服上,将匕首的血迹擦拭干净。

  他觉得还不够。

  仅仅是杀死他,怎么能解心头之恨?

  他要让孟景知道,是谁杀了他的人。

  他要让孟景体验那种无能为力的愤怒。

  燕松拿起宁冲掉落在桌上的毛笔,饱蘸着死者温热的鲜血。

  不,用血太脏了。

  他皱了皱眉,将笔扔掉,又拿起那支干净的笔,在砚台里蘸满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