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辉嘿嘿一笑。

  “也没多远,就在长乐的封地旁边。”

  “我嫌一个庄子太小,施展不开,就又买了三个连在一起的庄子,全都圈起来了。”

  李世民:“……”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那庄子里,就只养猪?”

  “当然不是。”

  程处辉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猪只是主力项目,顺带着,我还养了鸡、鸭、鱼、牛、羊……”

  李世民听得眼皮直跳。

  好家伙,这是要把天底下的牲口都养个遍啊。

  “鸡鸭怎么个养法?不也是满地乱跑,自己找食吃吗?”

  在李世民的认知里,养鸡养鸭,就是撒在院子里,任其自生自灭。

  “那多浪费啊。”

  程处辉摇摇头。

  “我跟您说,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

  “比如养鸡,得专门给它们配饲料,光吃谷子可不行,营养不均衡。”

  “我还特意养了一大片蚯蚓,磨成粉掺在饲料里,高蛋白,鸡吃了长得快,下的蛋又大又圆!”

  “养鸭也一样,不过鸭子喜欢水,我就挖了好几个大池塘,里面种上水草,养上小鱼小虾。”

  “让它们自己捕食,还能顺便在池子里游泳。”

  程处辉越说越起劲。

  “对了,岳父大人,您吃过稻花鱼吗?”

  “稻花鱼?”

  李世民皱眉,这个词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就是养在水稻田里的鱼。”

  程处辉解释道:

  “水稻田里不是常年有水吗?”

  “我就往里面放鱼苗,这些鱼吃稻田里的害虫和落下的稻花长大,排出的粪便还能给水稻当肥料。”

  “等稻子熟了,鱼也肥了,一举两得!那鱼肉,吃起来带着一股稻花的清香,鲜嫩得很!”

  李世民听得入了迷,脑子里全都是程处辉描述的那些画面。

  会游泳的鸭子,吃蚯蚓的鸡,还有长在稻田里的鱼……

  这哪里是养殖,这简直就是在变戏法!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眉头一皱。

  “等等!”

  李世民叫住了说得正嗨的程处辉。

  “你小子上次跟朕说,蚯蚓是益虫,能松土,是庄稼的宝贝。怎么现在又拿去喂鸡了?”

  程处辉笑了。

  “岳父大人,这您就不懂了。”

  “我那是专门开辟了一大块地,用牛粪、烂菜叶子,大规模养殖蚯蚓。”

  “这样养出来的蚯蚓,一部分磨成粉给鸡鸭当高蛋白饲料,吃都吃不完。”

  “那多余的呢?”

  程处辉看着李世民,循循善诱,

  “多余的蚯蚓,连带着它们吃剩下的、混合了它们粪便的土壤,那可是最顶级的肥料!”

  “咱们拿去改良那些贫瘠的土地,效果比什么都好!”

  李世民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废物利用,环环相扣,没有一点是浪费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上次你把孔颖达那老头也要了过去。”

  李世民死死盯着程处辉。

  “告诉朕,他在你那猪圈……不,在你那庄子里,到底在干什么?”

  车马悠悠,晃晃悠悠地停在了蓝田县的养殖基地门口。

  李世民掀开车帘,雄心壮志还没来得及抒发,就被眼前的一幕给干沉默了。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黑瘦老头,正蹲在田埂上。

  手里拿着个小本本,对着一株绿油油的秧苗写写画画。

  那老头皮肤黝黑,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

  一双手更是又黑又糙,布满了厚实的老茧和干裂的口子。

  活脱脱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

  李世民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程处辉,压低了声音。

  “处辉啊,你给朕瞅瞅,前面那个……那个老农,是不是有点眼熟?”

  程处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憋着笑,点了点头。

  “眼熟就对了。”

  “岳父大人您眼神儿真好,那不就是您的国子监祭酒,大唐儒学泰斗,孔颖达孔夫子嘛。”

  “什么玩意儿?!”

  李世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孔颖达?!

  这黑不溜秋一样的老农,你说他是孔颖达?

  朕信你个鬼!

  李世民不信邪,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咳咳!”

  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那老农……哦不,孔颖达,总算从他的秧苗世界里抬起了头。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李世民,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随即才反应过来,慢悠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上的土。

  “哦,陛下您来了。”

  李世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好家伙!

  朕微服私访,亲自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看你,你就给朕这个反应?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看着孔颖达这副尊容,忍不住开口道:

  “孔爱卿,你这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了?”

  “朕还以为你在这儿是著书立说,当个闲云野鹤,怎么反倒弄得跟个庄稼汉一样?”

  这话里,带着几分皇帝的优越感,也带着几分对读书人自甘堕落的惋惜。

  谁知,孔颖达听完,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疙瘩。

  “陛下,您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他直视着李世民,一点都没有以往在朝堂上的恭敬。

  “什么叫闲云野鹤?什么叫庄稼汉?”

  “我这不是附庸风雅,更不是自甘堕落,我这是在记录科学!是在做研究!”

  孔颖达举起手里那个已经被翻得卷了边的小本本,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您以为我天天蹲在地里是干嘛?发呆吗?”

  “我是在记录不同土壤配比对玉米生长的影响!”

  “是在研究哪种家禽饲料的搭配,能让鸡鸭长得最快,下蛋最多!”

  “这些,全都是学问!是能让大唐百姓吃饱穿暖的大学问!”

  “比我以前在书斋里皓首穷经,研究那些故纸堆里的微言大义,有用多了!”

  一连串的话,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射向李世民。

  李世民被怼得哑口无言。

  大写的尴尬。

  他一个皇帝,竟然被自己的臣子给上了一课。

  而且,他还偏偏没法反驳。

  因为人家说的,句句在理。

  “呃……”

  李世民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

  “行行行,是朕说错话了,朕给你道歉。”

  “朕这次过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着你和处辉,好好学学这现代化的农业方式。”

  能让九五之尊低头认错,孔颖达也算是独一份了。

  他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点了点头。

  “陛下能有此心,乃社稷之福。”

  说完,他立刻扭头看向程处辉,脸上的严肃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

  那变脸速度,堪比川剧。

  “先生,您一路奔波,肯定累了吧?”

  “要不您先去屋里歇着,喝口茶,我带陛下去四处转转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