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港春潮 第一百六十九章 :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小说:别港春潮 作者:西禾 更新时间:2025-10-18 16:18:06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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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

  电话里传来了短暂的空白,没人应声,只余背景音纷杂热闹的喧嚣声模糊入耳。

  温今也怀疑是不是打错了,又或者误触。

  正要挂断,电话那头倏然传来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

  “别挂。”

  他语气带了一丝急切,怕说慢一秒,就会听到空茫的机械音。

  “温今也,江北一中,2019届14班,你所在的教学楼跟我所在的教学楼,唯有一道相通的长廊之隔。”

  温今也呼吸几乎处于本能反应的,窒住了。

  她克制的调整,指尖却紧紧攥着手机,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萍。

  从他变调的声音里,冥冥之中,好似已经预感到了这通电话的目的。

  “清水面加黄瓜丝不是江北人的偏好;是你日复一日观察我的结论。溪山公馆那张泛黄的一寸照背后是你跟我有关的期盼;还有篮球场上的那张照片,你站在边缘处的身影。”他有着大彻大悟的笃定,“你那时看的是我。”

  她一直看得是他。

  无论是高中,还是在港城。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一开始喜欢的是我,当年港城你被我的车剐蹭在地,明明是我们的久别重逢,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始终不告诉我,你从很早开始,就已经喜欢我?”

  她漫无天日,一副踌躇受挫不敢开口的暗恋,终于在此刻曝露开来。

  温今也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颤抖,眼眶处腾生起的热意,一度模糊了视线,也让折碎在她眼底的灯影一层层晕开,黄色的光圈大大小小的不断在视线里交叠。

  她语调有种倔强的对峙,“傅砚璟,那只是于我而言的久别重逢。”

  温今也忍着哽意,那种铺天盖地的悲伤更像是压抑许久终于超出阈值的反噬。

  “你不记得我,我鲜活的站在你面前满腔爱意你都未曾珍惜,又怎会觉得我过去的暗恋珍贵?”

  她没想到自己遗落在港城的照片会被傅砚璟找到。

  正如同她没预想过暗恋过傅砚璟这件事竟然是由本人揭开蒙尘的幕布。

  “何况,连你自己都说——”温今也怎样都压不住哭腔,声音一度走调,“我的喜欢不值一提,一切都是我不懂事的自我感动,那张照片也是,你不必介怀。”

  昔日的回旋镖再度精准地扎到了傅砚璟的胸口上。

  他呼吸绞动着疼。

  话语苍白而无力,“我那时,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傅砚璟说,“我以为你喜欢的是……”

  他是嫉妒。

  但这句话却被温今也打断。

  “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傍晚的五楼长廊上落日余晖满浸,我站在那里,看你打球又何止是照片里的那一次?你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

  温今也说不下去,颤抖的吸气声打断了一切。

  但被单方面爱着的人一无所知,是最没有资格质问他的沉默信徒的。

  通话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夜风吹在脸上,凉意渗透皮肤似的。

  傅砚璟看着挂断电话的手机,因为长久未操作,而陷入息屏状态。

  一滴水珠落在屏幕上。

  傅砚璟怔怔看着,眼底泛起空洞而茫然的光。

  他抬手在脸上摸了摸,触到了一指尖的湿意。

  这样接近于颓靡的低落气压,让站在他身后的助理也觉得手足无措。

  傅砚璟手里拿着的是他的手机,可现在助理不敢贸然要回。

  夜市里的喧嚣跟这一边缘的静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鲜活的人群里,傅砚璟好似一瞬间失去了色彩。

  傅砚璟不说话,助理也什么都不问。

  也什么都不敢问。

  但方才通过傅砚璟的通话内容,他大概也能模糊地感知出一二。

  原来上位者低头的戏码不是爽文,反而叫旁观者都觉得揪心。

  有人夜骑,蹬着山地车路过,下意识拨动把手旁的铃声提醒。

  清脆连贯的声响让傅砚璟恍然回神。

  他将手机慢慢地递到助理手上,坐回了车里。

  明明他状态仍有着大彻大悟后的迷惘,像是迷失在荒岛上的旅人,无所依托,没有方向。

  但助理就是觉得,傅砚璟此刻,有迫不及待想要到达的地方。

  “老板,我带您去哪儿?”

  引擎声响起。

  他听到后面男人沙哑着声调:

  “去静水花园。”

  *

  “不哭,花花。”

  勋勋的身高只到温今也的腰。

  因为智力的原因,他去了普通学校,被小孩子们排挤,欺负,有了抑郁自闭的倾向。

  所以大多数时间都跟妈妈一起呆在花店里。

  陪着妈妈弄弄盆栽,修剪花枝。

  他真的很乖,可上帝却为他关上了这样一扇窗。

  男孩的脸上沾着些许泥土,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底却澄澈透明,不含一丝杂质。

  如同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镜子。

  温今也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模样。

  她这才回过神,原来自己已经站在这里,哭了很久。

  小男孩满是泥土的双手,捧着一盆开得正艳的蝴蝶兰。

  是他刚弄好的杰作。

  温今也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伴随着低头的动作,那滴泪不偏不倚落在了蝴蝶兰的叶子上。

  如同晨间的一滴露。

  勋勋又重复了一遍,“姐姐不哭,花花给你。”

  温今也转头,看像花店里。

  房东站在门口,看着勋勋,又看看温今也,欣慰的点头。

  她用手背胡乱擦干脸上的泪痕,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闷。

  半蹲下身子,视线与勋勋齐平,双手郑重其事的结果。

  “谢谢你的礼物,姐姐不哭了。”

  勋勋歪头,“姐姐,我们这样是朋友了吗?”

  “是呀。”

  “你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姐姐很愿意。”

  勋勋听到这句话,纯净的笑容自脸上绽开。

  扭头朝房东跑去。

  “妈妈,妈妈我又有新朋友了。”

  “潭潭不喜欢跟我玩,我也不要跟他玩了。姐姐愿意跟我玩,姐姐是我的好朋友。”

  温今也怔在原地。

  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她原来时至今日,才真正顿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