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牛大远的怒火,陈常山神色平静,“我和于东通过气不假,我支持他的依法办案,用事实证据定案。

  我也见过谭飞,但不是今天,是上次我带队下企业调研,在远达见的谭飞,我们谈得都是企业经营和发展的问题。”

  牛大远摇摇头,“陈常山,你没说实话,你如果今天没见过谭飞,谭丽丽不会改口。”

  陈常山依旧神色平静,“我说得就是实话,我不见谭飞,谭飞也会劝自己女儿说出事实。

  没有一个父亲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承受不白之冤。

  我不会,您不会。

  谭飞也不会。

  天下的父母都不会!”

  啪!

  陈常山也重重一拍桌,怒目相向,“我再说一遍,您的孩子是孩子,别家的孩子也是孩子,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心疼肉。

  所有人的生命是平等的。

  你是牛县长也没有资格让别家孩子为你儿子顶罪!”

  啪!

  陈常山又再次一拍桌,茶杯倾倒,茶水流出。

  两人谁也不理会倾倒的茶杯,继续怒目相向,任凭茶水在桌上肆意流淌。

  牛大远先垂下目光,苦笑两声,“儿子没了,我还要什么体面离任。

  陈常山,你不是恨我吗,这次终于让你抓到机会了,我儿子的事已经改变不了了。

  你可以把你的恨发泄个痛快,举报我徇私枉法。

  我明确告诉你,你不会成功!

  你能动了我儿子,但你还不够资格动我!”

  牛大远霸气十足。

  陈常山没动。

  “去呀!不用我告诉你纪委的门在哪吧?”牛大远挑衅地看着陈常山。

  陈常山从桌上纸抽里抽出两张湿巾纸,边擦拭桌上的茶水边道,“牛县长,昨晚你给我打电话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找我的目的,但从那一刻到现在,我从没想过要举报一个父亲。

  我完全能理解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爱,只是我希望这份爱是平等。

  不能因为职业不同,爱就有倾斜,甚至罔顾事实,让无辜者承冤。

  这个口子一开绝对是场灾难。

  现在事实清楚了,我们共同守住了法律的底线,父爱的底线。

  我不会举报,也没有证据举报,我们所有的交流都是说过即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的手机始终是正常状态。”

  陈常山将吸满茶水的湿巾纸丢进垃圾桶。

  桌上恢复清亮。

  牛大远看着陈常山,“陈常山,你说这番话是要显得你很高大,我还要感谢你。”

  陈常山道,“我只说我的心里话,我知道您也不会感谢话。”

  牛大远冷笑声,“你说对了,我儿子进去了,我当然不会感谢你。

  你的问题我会向纪委反映的,父爱是平等的,家庭破裂之痛也应该是平等的。

  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当你也承受了破裂之痛后,希望你还能这样还能平心静气的来劝我。

  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陈常山摇摇头,没了。

  牛大远又声冷笑,刚要拿话筒,陈常山手机又响了。

  四目相对,牛大远道,“你先接电话吧,接完我再打。”

  陈常山应声好,掏出手机一看,是孙元茂的电话,陈常山微微吸口气,接起电话,“孙书记,我在别的办公室谈工作,您说吧。

  好,我知道了,我把手里工作安排一下就过您那去。”

  电话挂了,陈常山看着手机屏,默默出神,手指在手机屏上轻轻滑动。

  牛大远看着陈常山,“陈常山,你又在动什么心思,你想通过孙元茂解决你的问题。

  我告诉你,这次是不可能的。

  县里如果包庇你。

  我就向市里省里反应,你是逃脱不了责任的。

  这电话我是打定了。”

  牛大远拿起话筒。

  陈常山道,“牛县长,你不用打了。”

  牛大远一愣,又面露得意,“你也害怕了,我就说嘛人总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劝别人容易自己做很难。

  看在咱们同事一场的份上,电话我可以不打,但你也给于东打个电话,让他把案子重新定定调,没完全定案前,现在给他打电话还来得及。”

  牛大远把话筒递向陈常山。

  陈常山接过话筒。

  牛大远又是得意一笑,自己这招破釜沉舟果然把陈常山震慑住了,儿子还有救。

  咔哒!

  话筒落位的声音打断了牛大远的得意。

  牛大远一愣,“你?!”

  陈常山看着他道,“牛县长,因为疼儿子,一贯精为的您也开始总犯糊涂。

  我说不用打,是因为我爱人丁雨薇已经到纪委自己把自己举报了。

  您现在给纪委打电话完全是多此一举。”

  “丁雨薇自己把自己举报了?!”牛大远顿时满脸惊愕,“这怎么可能?

  丁雨薇可是很在意她现在的职务,为了去文旅局,她甚至背着你去向我求助。

  她自己举报自己绝对不可能。”

  惊愕之中,牛大远把实话也说出来,陈常山接过话,“牛县长终于说实话了,雨薇去文旅局,是你们背着我,你给雨薇支的招。”

  牛大远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嘴了,但还态度强硬,“实话又怎么样,刚才的话说过就过去了。”

  “说过就过了。”陈常山冷笑神,手机对向牛大远,“说过的话怎么可能说过就过,我这可是有录音的。

  要不我们一起听一遍。”

  牛大远更是惊愕,“陈常山,你刚才不是说你不会录音,也不会举报吗?

  你果然说一套做一套。”

  陈常山道,“之前的话确实说过即过,我没留任何痕迹,我也无意举报,因为那是两个父亲的对话,只要我能做到不接受,守住法律的底线,父爱的公平就可以了。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是纯粹的职场构陷,我要自证清白就得有证据。

  谢谢牛县长给我提供的证据。

  同样我还要提醒牛县长,我妻子敢于自我举报,除了有勇气,她手里肯定也有我没指使纵容她的证据。

  最后我们能互相原谅。

  牛县长的努力却会付之东流。”

  丢下话,陈常山转身而去。

  牛大远呆呆看着陈常山走向屋门。

  陈常山到了门前,却又突然停下,背对着牛大远一字一句道,“从昨天到现在,我和牛县长更多是两个父亲间的谈话,父爱的最终结果其实就是接受现实。

  我能接受。

  希望牛县长也能接受。

  不能接受就是另种情况了。”

  陈常山拉门而出。

  哐当的关门声重重砸在牛大远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