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下来,桑时微从头到尾都没笑过,姜听晚这个堂堂国宝级的女演员,硬的话说了,好的话也哄了,也没从她眼神里分来半点好感。

  姜听晚叹了口气,两个人沉默寡言地上了电梯,助手和保安准备进来时,却被姜听晚拦下。

  “我不习惯电梯里太多人,你们坐下一趟吧。”

  电梯门关上,逼仄的空间里,姜听晚犹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的提议,劝你还是考虑一下。”

  桑时微蹙眉看了她一眼,听见她又补了句:“让你离开顾裴斯那个事儿。”

  “太丢灵嗅的脸了。”

  “呵。”桑时微讽刺的唇瓣勾起:“怎么,这么急着赶我走,是觉得我在顾氏会给你穿小鞋?”

  姜听晚脸色有些为难地避开她的眼神,用笑意掩盖着复杂的心绪:“随便你怎么想。”

  她嘴硬道:“反正我不想看见你。”

  “巧了。”桑时微礼貌回应:“我也是。”

  “哐当!”

  剧烈的晃动倏然打散这看似平静的氛围,电梯忽然急速下坠,灯光瞬间熄灭,狭小的空间里黑压压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剩下不断下沉的恐慌。

  “扶住箱体!”

  桑时微沉声提醒,下一秒却听见人倒地的声音。

  “姜听晚!”

  她呼吸一窒,顾不得许多,冲过去挽起姜听晚的胳膊:“你怎么样了?”

  姜听晚颤抖得厉害,呼吸多的是进气,却鲜少出气,额头冷汗涔涔,感觉到温热的手掌在身边,像是找到救命稻草般,猛地攥住。

  “没事。”桑时微的声音像是幽暗深处传来的光芒:“我在这儿。”

  她稳稳地将姜听晚扶住,靠在箱体上,感受到怀中女人的颤抖,和她掌心大片的冷汗,心里不禁一沉。

  这不是普通的害怕,更像是黑暗幽闭症的症状。

  桑时微已经按过了急救铃,电梯虽然停止了下坠,但灯会久久未能恢复,黑暗中她看不清姜听晚的脸,但近在咫尺的距离,姜听晚所有失控的情绪,全都冲进她心底。

  姜听晚以前没有黑暗幽闭症的,她是个夜猫子,最喜欢大晚上出去玩。

  怎么会……

  “微微。”

  姜听晚抬眸,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清,但眼眶中盈盈的泪水却在黑暗中闪动着脆弱的光:“我害怕。”

  她声音哑的厉害:“你别走好不好?”

  “我没走。”

  桑时微索性脱下外套,裹在姜听晚身上,紧紧将她抱在怀里:“放心,很快有维修工过来救我们。”

  姜听晚就这样安静地被抱着,听着桑时微鼓点一般有力的心跳,带着浓浓的鼻音出声。

  “这些年,我很想你。”

  桑时微的心忍不住塌陷进去一块。

  “我知道你不想我,还很讨厌我。”姜听晚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又往桑时微怀里钻了钻:“但我真的舍不得你。”

  桑时微帮她把身上的衣服裹的更紧了些,逼仄的氛围里,桑时微的声音也软了几分。

  但仍是冷漠的:“为什么要阻止我留在顾氏。”

  桑时微才不相信,姜听晚是因为“会被穿小鞋”这种幼稚的借口影响的人。

  这个从小就在万众瞩目和崇拜中长大的女人,眼睛早就长到天上去了,能有什么让她惧怕的东西?

  只是还没来得及听见答复,电梯门便有光洒进来。

  直至大片清明刺眼,两人终于能松了口气。

  助理和办案看到电梯里的情形,吓得赶紧冲进去把姜听晚扶出来。

  可她偏就是攥着桑时微不撒手。

  “算了。”

  桑时微无奈出声:“我扶她上车吧。”

  助理都快吓傻了,这么个矜贵的人,若是在顾氏出事,一切都完了。

  听说卡斯得每年在姜听晚身上投下保险费用,就足够国内一家小规模企业几年的流水。

  幸好周围没有记者和粉丝,他们安全上了车,助理仍心有余悸:“去医院吧。”

  “不用。”

  姜听晚开口:“我没事。”

  桑时微感觉到怀里缩着的女人身子已经不抖了,声音也比刚才有力气了不少。

  “姜小姐的身份去医院风险太大了,先回酒店休息吧。”

  车子一路都行驶的很稳,桑时微时不时回头,终于忍无可忍。

  “你还准备靠多久?”

  姜听晚没动,继续闭着眼睛装傻。

  桑时微也没办法动手推开她,毕竟这女人心思深不见底,万一因此讹上自己,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她只能选择退让:“为什么不让我留在顾氏?”

  姜听晚浓墨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

  “我又不想说了。”

  桑时微脸色沉下去,气得刚要发作。就看到怀中的女人抬头。

  那双眼睛深幽宁静,伴着水光如潺潺溪流,动人到像是藏了一整个桃花源在里面。

  “反正呢,只要你一天是顾氏的人,你就一天不能凶我,不能气我,好好哄着我,伺候着我,不然我就顾氏对我不好的事情全散出去。”

  桑时微咬着牙。

  就姜听晚的粉丝量,别说被欺负,就算是合作的演员不是国际超级大牌,她的粉丝都能把那电视剧闹到下架封杀。

  “还真是一如既往。”桑时微看向窗外,声音轻微到像是在自说自话:“目中无人,自私自利,只顾自己舒心,却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姜听晚听着却没回应,只是暗暗抿住了唇瓣。

  原来在桑时微心里,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哪怕是最好的那几年,桑时微恐怕也是一直忍耐着自己的吧。

  局促和不安压着心脏,姜听晚没力气抬头,也不想抬头了。

  车子终于到了酒店,刚打开门,就被乌泱泱的人群围住。

  桑时微心里一紧,她没护送过什么公众人物,也没有这方便的经验,此刻想把车门关上,已经来不及,人群就这么围堵过来,连新鲜空气都进不来。

  她将姜听晚护在背后,厉声开口:“大家不要这样!请各位散开!”

  她这话就像仍在海面上的碎石头,连一丝回应都看不到。

  后车的保安也下来了,但围堵的人实在太多,他们根本没法挤进来帮忙。

  桑时微看向身后的女人,刚才黑暗幽闭症发作的情况还没完全恢复,此刻脸色又一点点惨白下去。

  直到聚集的人群中忽然被开出一条缝,男人西装革领,此刻却被挤得连扣子都掉了。

  他身后跟着几个身材高大的安保人员,硬生生给她们开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