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时微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端了杯橙汁,半天也没喝一口。

  宋鹤冕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怎么都找不到人。

  舞台中央忽然缓缓腾起一阵缥缈的烟雾,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响起,升降台中逐渐有人影出现。

  隐在薄雾中仍能看出她完美的身材曲线,比常人更加白亮几度的肤色,一身素雅的浅绿色长裙,如在仙境里出现的仙子。

  烟雾渐渐散去,现场的欢呼声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起。

  “姜听晚?”

  桑时微瞳孔放大,望着舞台失神了许久。

  她一如既往的光芒万丈,无论走到哪里,绝对是最夺目的存在,她的美不同于那些名媛千金,她美得毫不费力,就像生来便是老天爷格外优待的产物。

  毕竟是世界顶尖级别的歌舞剧演员,单是身份,已经不能和普通人相提并论了。

  桑时微想着,眼神不由自主往人群中间找,她记得江妄也来了的。

  正想着,便看见角落暗影里那个一瞬不瞬望着舞台的男人。

  她看不清江妄眼底的情绪,却总觉得他此刻周遭溢出的情绪,那么熟悉。

  如果说同病相怜,她和江妄还是挺像的。

  爱到极致的时候,被对方狠狠踹开,如今久别重逢,明明该是恨意盎然,却连眼神都舍不得放下。

  江妄此刻在想什么呢。

  那个害他输掉江家五子之争的女人,害他没了一切的那个爱人。

  却一如既往地光芒万丈,过去的污点对她而言,似乎只是一块小小的淤痕。

  “桑小姐。”

  忽然的男音划破桑时微的思绪,她倏然回头,竟是狄克那张熟悉的脸。

  他没太变,只是把发尾留长了。

  “狄克先生。”

  桑时微礼貌地举起橙汁和他碰杯:“好久不见。”

  “没想到桑小姐现在和宋氏合作了?”

  这问题让桑时微一下子顿住,不知该如何回答。说是,但她现在仍是顾氏公司的员工,说不是,又有点现场掀宋鹤冕摊子的意思。

  “苍原回响,难不成是你给顾家的告别作品?”

  狄克太了解灵嗅的风格了,一次次的失败,让他对她的东西格外执着,研究了一瓶又一瓶,反反复复,那味道都快融进血液里了。

  所以即便顾氏没有公布苍原回响的作者,狄克也能猜出来。

  桑时微没正面回答,只是打趣地回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哈哈。”狄克笑笑:“谁会对自己偶像的私生活,不敢兴趣?”

  桑时微抿唇,她不喜欢这种虚伪的寒暄,只想将话题引到她感兴趣的地方。

  “狄克先生太谦虚了,能把一瓶香水卖到两千万,放眼全行业,谁能比过你?”

  她指的是Vox Nihil,狄克也能听出来。

  “那也要仰仗灵觉生前的影响力。”

  他刻意把生前两个字说得很重,看着桑时微眼底慢慢溃败的思绪,极合时宜地补了一句。

  “关于灵觉的收藏品,我还有很多。”他轻轻举杯,抿了口红酒:“如果偶像感兴趣,我忍痛割爱也不是不可以。”

  桑时微已经忍不住心跳加速了。

  还有其他的收藏品?憾生以前的作品并不多,流转在世面上的更是少之又少。有一些在顾裴斯手上,但大部分都被他公布秘方,供所有公司公开使用了。

  憾生一直觉得,香水这东西,不分高低贵**,就该让所有人都拥有选择的权利。

  狄克的话已经让桑时微顾不得太多,点点头。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跟着狄克上车,顺着那条修整平缓的山路,蜿蜒而上,一路到了山顶的别墅。

  她那么艰难爬到半山腰,想要去的地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上来了。

  人生有时候,真是处处是惊喜。

  进门的时候桑时微悄然观察着四周,和她的猜想没错,除了守卫的安保人员,这里一个摄像头也没有。

  踏进别墅,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混杂着各种顶级香水的味道。

  憾生的作品被保存在二楼的房间里,桑时微一件一件看过去,这里的卧室全部被改成了香水展厅,每间房子收藏着不同作者的作品,大门是磨砂质地的玻璃,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香水展示柜。

  这简直就是在别墅里开了香水博物馆。

  走廊最尽头的那间,便都是灵觉的作品。

  诺大的房间放着五瓶香水,夹杂着他专属的风格品味,在桑时微踏入的那一秒,鼻头就忍不住发酸。

  这些香水她都没见过,无法想象,在死前一个月的时间里,如此大规模的产出。

  对方是想把他最后的能力彻底榨干么。

  桑时微眼眶发红,手里握着一瓶【雾岛薄声】,轻轻煽动着。

  前调有冰岛地衣的味道,嗅觉迷宫,能让人有种置身冰岛的感觉,这是他最拿手的能力。

  桑时微记得,成年礼后的第一天,他们就踏上了去冰岛的航班。

  憾生死的时候,大概也在深切地想念她,那种极致的不舍与不甘,被保留在香水里,如今成百上千倍地往桑时微的心口钻。

  她所有心思都在香水上,全然没感受到背后逐渐逼近的危险。

  直到脖颈骤然一痛,液体被推进身体的感受,从清晰到模糊,直到连脚步都站不稳,桑时微挣扎着回身,身子撞在玻璃上,呼吸更是急促。

  “狄……狄克!你想干什么……”

  男人一改方才礼貌的形象,此刻的他满眼都是猎物上钩的欣喜。

  “桑时微,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么。”

  他丢掉手里的针管,步步逼近。

  “如果不是苍原回响,我都不知道,你竟然会悄无声息地回到北城。”

  桑时微大脑绞痛在一起,指尖狠抠着掌心的肉,努力让不让自己失去意识。

  “你……你对憾生做了什么?”

  “啧啧。”

  狄克砸了咂嘴:“不愧是亲姐弟呢,死到零头,关心的还是他。”

  桑时微唇瓣都被咬出了血,却还是强撑不住,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怒目圆睁着,迟迟不肯放弃。

  “真是执着。”狄克摇摇头:“我这个人,最爱惜人才,憾生他不听话,所以死得比较惨。”

  他笑得森寒,像个嗜血的**。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让你体体面面下去见你弟弟。”

  桑时微不断喘着粗气,艰难地爬到狄克的脚边,死扯他的裤腿,面目崩溃到扭曲。

  “是你杀我的弟弟!”

  狄克居高临下地望下去,唇瓣是虚伪又遗憾的弧度。

  “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要怪,只能怪你们姐弟太出众了,惹来了你们不该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