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天马行空的思维忽然就落了地,桑时微被男人盯得头皮发麻。

  “我……”

  她苦笑地乱答:“哪里比得过薄沁小姐,薄家至少是世家大族,比娶我这个小门小户风光多了。”

  “顾氏从不需要靠联姻助力。”

  桑时微哑然失语。

  怎么玩着玩着她又把自己玩进去了?

  “顾总。”桑时微小心翼翼地问出声:“如果我们假复婚,你是不是就不会娶薄沁了?”

  她只是试探,没想过顾裴斯会答应。

  如果真有那么容易,她早就扳倒薄沁了。

  “为什么要假复婚。”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幽幽响起,每个字都在她的意料之外。这家伙的关注点为什么在假复婚上?

  “为了气人而已,何必玩真的?”桑时微的气势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嘴硬,和无力的狡辩:“真……真复婚……你……你就不怕我分走顾家的财产啊。”

  男人剑眉轻挑,打量着女人越发无措的神情。

  “离婚才能分财产。”

  他不可能放走她第二次。

  桑时微脑子乱哄哄的,没听出顾裴斯话里的意思。

  “我……我……”

  桑时微含糊了半天,最终紧紧闭上眼。

  “我先睡觉了。”

  眼皮遮住了月光,却遮不住男人沉甸甸的目光。

  桑时微心乱如麻,偏他还不放过自己,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机会只有一次,桑小姐好好考虑。”

  整晚桑时微都没睡好,翻来覆去都是顾裴斯的那番话。

  她回北城的这段时间,复仇计划几乎停滞不前,唯一的办法只剩下阻止薄家对赌协议的胜利,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才能露出更多破绽。

  男人身上的味道鼻尖,桑时微重重闭眼。

  反正他们之间已经不会更糟,失去憾生,失去儿子,她也就剩下这条命了。

  还有什么好失去的?

  没什么不敢赌的。

  第二天醒来,身边依旧是空的,顾裴斯应该已经去公司了。

  桑时微洗漱完,又钻进实验室里。

  苍原回响已经到最后一步,这一次,她势在必得。

  等待结晶的时候,桑时微看了眼表,晚上七点半,她伸了个懒腰,给顾裴斯发了条信息。

  “晚上想吃什么?”

  彼时的顾氏集团,灯火通明,研发部人人自危,全都笼罩在顾裴斯的怒意下。

  头都不敢抬。

  这次预备参加jont的作品,没一个让顾裴斯满意,哪怕是S级香料到他们手里,做出来的东西,却依旧俗不可耐。

  初审的日子迫在眉睫,这个时候,顾裴斯不可能不生气。

  手机提示音响起,男人不耐地撇了一眼,看见那个名字,紧蹙的眉头竟缓和了几分。

  她从不关心他吃什么,怎么忽然就开窍了?

  “行了。”

  顾裴斯摆手:“都回去吧。”

  大家面面相觑,猜不透顾总的意思,谁也没敢先动。

  “我说下班。”男人逼仄的黑仁抬起:“听不懂?”

  人员散去,顾裴斯才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点开回复框。

  “看来桑小姐对我昨晚的提议,已经有了答案?”

  她没正面回复,而是自顾自发了句:“芝士辣炒鸡,怎么样?”

  顾裴斯太了解她了,不否认,便是承认。

  “一个小时后到家。”

  收了手机,顾裴斯抬眸,吩咐方泽:“叫江妄过来。”

  大家都在加班,江妄很快上来:“顾总,您找我。”

  “公司账上能拿出来的钱,有多少?”

  江妄愣了片刻,拿出计算器敲出一个数字。

  顾裴斯蹙眉:“不够。”

  要填薄家的账,这点钱远远不够。

  “顾总。”江妄道:“这些钱还包括未收回的尾款,如果您马上就要,数字可能还需减半。”

  顾裴斯几乎没有犹豫:“最近找个做抵押的老板,找来和我谈谈。”

  “抵押?”

  江妄有些费解:“顾总,您要钱做什么?至于抵押公司?”

  这不是小事,更不是简单三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一旦顾氏被抵押,别说舆论造成的影响,光是董事会这一关, 就过不去。

  “照我说的做。”

  江妄还想多劝几句,却还是被男人摆摆手,赶了出去。

  桑时微会做的菜不多,芝士辣炒鸡算是最拿手的。做起来也很快,等顾裴斯到家的时候,正好上桌。

  他的脚还没完全好,坐着轮椅进来,很远就听到了响动。

  “辣椒放的很少,你伤口没好,不能吃太辣的。”

  桑时微围着一天粉白色的围裙,带着厚实的手套,捧着砂锅,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未施粉黛,却生生让顾裴斯看的发怔。

  他没想过,他们之间还能有今天。

  味道一如既往,算是勉强能吃。

  顾裴斯嘴巴向来挑剔,今天却吃了整整两碗。

  “看来很和顾总胃口啊。”

  桑时微笑笑:“我还有个惊喜。”

  她转身上楼,神神秘秘拿着个玻璃瓶下来。

  轻轻喷撒在顾裴斯面前的空气里。

  刚喷上时,如直面极地寒风,带着冰雪融化的湿润凉意,杜松子的微苦与冷杉的木质气息交织,瞬间构建出“零下十度”的清冷场景,无甜感,无暖意,纯粹的冷硬开场。

  顾裴斯瞳孔骤缩,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香水。

  桑时微抬手轻煽。

  中调气味慢慢飘来,那股寒意逐渐沉淀后,地衣的潮湿泥土感浮出,混着微弱的烟熏味道,像是冻土层下千年植物缓慢苏醒,淡雅的甜味和暖意,似有若无地体现,这是来自白铃兰的味道,清雅不张扬,恰到好处地点缀着柔润。

  只是闻到这里,顾裴斯的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

  他稍有情绪失控,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的颤抖。

  “苍原回响。”

  他看着桑时微,好像回到那个少年时期,信息素一号被研发出来的那天晚上,他抱着她,激动到忍不住落泪。

  桑时微还是那个桑时微。

  永远惊喜,永远让人无法抗拒。

  “别急。”

  桑时微平静地看着顾裴斯的反应:“尾调来了。”

  尾调是西伯利亚雪松芯材,低甜度的琥珀,散出来的味道,给人有种贴近皮肤的体温感,如同冰天雪地里裹着羊毛毯的温度,柔软细腻,却直击人心。

  顾裴斯心跳不自觉地加快,望向桑时微的眼神里,是按耐不住的汹涌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