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看够?”

  男人略带凉意的嗓音,将她思绪拉回。

  桑时微恍惚回神,推着他进了门。

  房间里静谧无声,开了灯,到处整洁一片,黑色大理石桌上,一点灰都看不见。

  “这里……”桑时微左右打量,又确定了一遍:“没有保姆吗?”

  “没有。”顾裴斯开口:“他们不住这里,只是定期过来打扫。”

  桑时微抿唇:“那你自己可以吗?”

  虽然主院的那片林子对她诱惑很大,但她还是没打算留下照顾顾裴斯。

  毕竟顾总家大业大,先找个伺候他的人,一个电话,北城多的是人来排队。

  “劳烦桑小姐西扶我去二楼卧室吧。”

  桑时微点头。

  扶着男人的胳膊起身,小心地扶着他上楼。

  不同他以前的风格,二楼卧室的配色一改从前的黑白灰,而是温软舒服的米白色。

  房间的味道,更是特别。

  桑时微把顾裴斯放在床上,实在没忍住,顺着香味走到窗边,轻推开窗户,向下看去。

  更大一片香园映入眼帘。

  像是置身于花海。

  大脑短暂停摆几秒,桑时微又仔细看过去,后院的这片花园,不同于前院,这里种的都是顶级的香料,甚至,很多品种,在国内都没有种植园。

  尤其是最中间的那颗檀香树,尾调带着淡淡的奶香,那是纯种的野生檀香。

  “这……”桑时微说话都忍不住结巴起来:“这种品质的檀香,印度早就停止出口,你……你……这儿怎么弄来的?”

  顾裴斯看到她眼底忍不住的光泽,也跟着扬了扬唇。

  “这世上,还有顾家弄不到的东西?”

  桑时微觉得这里简直就是她的天堂,理智告诉自己,她该走了。

  但双腿跟惯了铅一样,挪不动分毫。

  直到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辛苦桑小姐,帮我去隔壁房间拿条毯子。”

  “哦,好的。”

  桑时微没多想,推开隔壁房门,开灯的刹那,整个人已经傻眼了。

  房间内明亮如昼,玻璃柜,养殖台,超精密提炼仪……桌上整齐地排列着崭新的烧杯器皿。

  这哪里是什么卧室,简直就是个小型实验室,所有调香的设备更是一应俱全。

  桑时微此刻像是进了米仓的老鼠,除了兴奋已经没有其他感受了。

  房间里还有一个巨大的特制冷藏柜,这东西昂贵无比,可以稳定一切香料和液体的味道,保证不破坏其生命力的同时,让香料停止生长,保留在最美好的味道处。

  桑时微一直想要,但最开始创业的时候。顾裴斯没有依靠顾氏的家底,两个人白手起家,根本买不起这东西。

  如今……

  她爱惜地伸手,透过冷藏柜门上的玻璃,看到里面有一小瓶半流体。

  毫无杂质,甚至比矿泉水还要清澈见底。

  “这是冰川水。”

  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低沉响起。桑时微转头看过去,顾裴斯抬着一条腿,斜倚在门框,朝桑时微摆了摆手,她便赶紧过去把男人扶到椅子上坐着。

  “冰川水……”桑时微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嘴里不由得念出那个名字。

  “苔原回响……”

  “是。”男人给了肯定的答复。

  桑时微头皮发麻。

  苔原回响是她怀孕前最后一个灵感,那时候她和顾裴斯去北极冰川,看到日益融化的冰层忽然有了感触,她想以【北极冻土层的时空褶皱】为灵感,想把冰川融化的味道做进香水里。

  这对于当时的香水行业,哪怕是国际顶尖的香水公司来说,都是天方夜谭。

  没有人能把融化做成味道,更何况是毫无温度的冰川。

  可桑时微想要的,不仅要有冰川水的凛冽清透,还想要叠加那些极地苔藓在冻土层中的微弱生机,在极昼的白夜,在永远冰冷的低温,仍旧旺盛的生命力。

  冷壳下的生命余温,是苔原回响的第一版设定。

  她找到了冰川融水的味道,却没想出能保留的办法。

  “有思路么。”顾裴斯忽然开口。

  桑时微看着那碗冰川水,其实早就心痒难耐了。

  她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如果我真做出来,顾总给我奖励几倍的年终奖?”

  堂堂灵嗅,会在意这几个钱?顾裴斯看破不说破,点点头:“要多少都可以。”

  桑时微正要摩拳擦掌地开始,又被顾裴斯打断。

  “先休息,明天开始工作。”

  桑时微以为顾裴斯想先休息,便扶着他先回了卧室安顿好一切, 起身刚要走。

  手腕被男人赫然握住,声音不容置疑。

  “睡觉。”

  桑时微满脑子都是她的作品,哪有心情睡觉:“顾总你先睡,我看一眼就回来。”

  “看一眼?”顾裴斯冷唇轻抿:“你自己什么德行自己不清楚?”

  桑时微脸色垮下来。

  她只要是进了实验室,没十几个小时不会出来的。

  “我又不困……”

  “睡眠不足会加重躯体化症状。”

  桑时微赫然怔住。

  房间里灯光昏暗,看不清顾裴斯的眼神,桑时微手腕微微发僵,离开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的?”

  “睡觉。”顾裴斯说罢,翻了个身,让出半个床铺。

  桑时微犹豫了片刻:“要不,我还是去客房睡吧。”

  顾裴斯幽冷的声线传来:“还要我说第三遍?”

  桑时微迅速爬**,以前结婚他就喜欢这么恐吓她,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这压在骨子里的本能还是控制不住。

  床上到处是顾裴斯的味道,男人此刻背对着他,身上是一层薄薄的月光。

  桑时微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这里到处是安神的花香,她睡得深沉,连梦都没有做。

  夜幕沉沉,男人听到女人平缓的呼吸声,轻轻翻身回来,那张巴掌般大的小脸,近在咫尺地填满他整个瞳孔。

  希望这里的味道可以让她舒缓情绪。

  他实在不想看到她再犯病。

  桑时微一觉睡到中午,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空了。她**眼睛下床,看到客厅里男人坐在轮椅上,已经开始吃午餐。

  厨房里忙活着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应该是这别墅的保姆。

  听到动静转身,看到桑时微,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夫人,饭刚做好,您趁热吃吧。”

  夫人?

  桑时微赶紧摇摇头要解释,又被顾裴斯那家伙打断。

  “吃完饭,实验室一整天都是你的。”

  桑时微飞快干完了饭。

  连续几天她都泡在二楼,顾裴斯处理完公司的事情,也会进来看看,多数时候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坐在旁边。

  犹如多年以前,他欣赏她的能力,给了她所有的信任,只要她开口,在难得的香料也一定会送到她手里。

  顾裴斯每晚都会叫桑时微过去睡觉,两个人一张床,中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桑时微偶尔也会忍不住。

  “顾裴斯。”

  男人缓缓转身,声音夹着几分柔软:“睡不着?”

  桑时微摇了摇头:“这房子……”

  她想了好几天,都想不通:“是为我准备的,还是为当初顾思诺的妈妈准备的?”

  毕竟顾思诺也是五岁,和她死去的孩子一样大。

  所以,她和那个女人,怀孕时间应该差不多。

  夜幕沉沉,衬得顾裴斯那双眸子更加晦涩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