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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上冷风瑟瑟,桑时微又喝了点酒,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手机一时没拿稳,就这么掉了下去。

  她怔怔地望着摔下去的手机,叹了口气。

  真麻烦啊,怎么连手机也要和她作对。

  都怪顾裴斯,大晚上的打什么电话,自己有多讨人厌,心里没数么。

  桑时微从栏杆上跳下来,想去捡手机,但躯体化症状还没完全恢复,跳下来双腿便不自觉地软了下去,一时站不稳,整个人便向前摔过去。

  这是个长满了杂草的斜坡,桑时微就这么滚了下去,直到后背撞在树干上,才终于停下。

  视线模糊,天上的星星也彻底消失。

  顾裴斯几乎找遍了整座山,急不可耐的心情,骤然被脚下的剧痛打断。

  低头看去,一把捕鼠夹几乎快将他的脚背刺穿。

  鲜血瞬间冒了出来。

  夜风刺骨而发寒,顾裴斯不动神色地俯身,硬是将捕兽夹掰开,锋利的尖刺从伤口中抽离,只剩下骇人的血洞。

  疼痛不能吞噬他的理智,因为整颗心脏,早就被恐惧吞噬。

  恐惧的大手狠狠攥着顾裴斯的心。

  他这一生,经历无数的高山和低谷,没有一次让他比眼下还要畏惧。

  直到在一片山坡的半中腰,看见那抹熟悉的倩影。

  静静地躺在那里,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顾裴斯远远注视着,清楚地察觉到一股自头顶俯冲而下的冰冷水焰,不动声色地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

  急不可待地冲过去,中间甚至狠狠摔了一跤。

  “桑时微!”

  他颤抖地把女人抱紧怀里,声线已经彻底哑了。

  桑时微被晃得难受,意识逐渐恢复,更是感觉头晕目眩。

  朦胧的眼眶里,顾裴斯那张让人生气的脸,逐渐清晰。

  连带着他脸上的泪痕,也映入她的眼底。

  “顾裴斯。”

  桑时微后腰疼的厉害:“你别晃我。”

  意识完全恢复时,她才发现,顾裴斯没有晃她,他是颤抖的太厉害了。

  “你醒了。”

  听得出,男人的声音努力保持着镇定。

  “我叫救护车来。”

  这才发现这里没信号。

  桑时微难得看到顾裴斯这么惊慌失措的样子。

  “大晚上的,你来这荒山野岭的干什么。”

  顾裴斯眼神狠盯着她。

  “我还要问你!不就说了几句重话?!至于寻死吗!”

  寻思?

  桑时微呛得直咳嗽。

  “大哥,没你那个电话,我都不会摔下来。”

  顾裴斯轻愣。

  “我只是上来吹吹风。您老人家一个电话过来,我以为你又要骂我呢,吓得我电话都没拿稳,掉了。我想去捡,也跟着摔下来了。”

  桑时微轻松打着哈哈,这一次,却没能把顾裴斯七零八落的心,拼回去。

  反而落得更散了。

  “得了抑郁症,为什么不告诉我。”

  男人的声音在幽静的夜色中回响,打得桑时微猝不及防。

  她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嘴有多毒啊。”

  桑时微故作轻松地开口:“次次都能不显山不漏水地,把人损的恨不能爬进祖坟里找妈妈。”

  顾裴斯喉头发紧。

  听见她最后那句很轻的声音。

  “真当我没有心啊。”

  却重重落在他心里。

  他也很想说这句话,但话含在嘴里,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

  “还能动吗?”

  顾裴斯目光打量着桑时微身体各处,想看看哪里受伤。

  看到她的四肢,脑海中又回荡起女人在停车场的样子。

  心里翻江倒海地返酸。

  “别这个表情行不行。”

  桑时微抬手,不耐烦地揉开顾裴斯紧蹙的眉心。

  她实在看得心烦。

  “我还没死呢,你放心,我肯定比薄沁活得长。”

  男人的眉头又皱成个结。

  “非要在这时候提她?”

  “你们都要结婚了,我骂两句还不行了?”

  顾裴斯目光沉沉,利刃般凌厉的神色,快将桑时微看穿。

  “既然这么不想我娶她,你大可以直白一点。”

  桑时微被盯得心跳如鼓。

  “怎么直白。”

  她心虚地挪开目光,语调阴阳怪气:“顾总,您别娶薄沁行不行呀,算我求……”

  话还没说完,头顶就传来男人沉稳的声线。

  “可以考虑。”

  桑时微打着哈哈的笑意,就这么僵硬在嘴角。

  无所谓的姿态也跟着碎掉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顾裴斯,撞进男人认真而深邃的眸子。

  更慌了。

  “你……”

  她声音很轻,赶紧移开目光:“你别逗我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相信顾裴斯,白天还说那样狠话的男人,这会儿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你看我像开玩笑么。”

  冷风拂过,吹得桑时微狠狠打个寒颤。

  顾裴斯赶紧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先带你离开这儿。”

  刚想要起身,脚下的剧痛传来,刺激着他的神经。

  见人没起来,桑时微这才发现男人脚上的血。

  已经变成深褐色,凝结在脚背上。

  “你受伤了!”

  她终于看见男人惨白的脸色,在月光下,近乎白纸一样。

  怪不得腰上的痛,桑时微挣扎着坐起身子,凑近去看顾裴斯脚上的伤。

  血太多了,已经将整个伤口掩盖。

  “没事。”

  男人连喘了好几口粗气:“不小心踩到了捕兽夹。”

  桑时微光是听着,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咬牙切齿地骂他。

  “你真是不要命。”

  好在桑时微的伤并不重,只是撞到了腰。费力地站起来,揽过男人大半个肩膀。

  “我们先出去,既然有捕兽夹,说明附近应该有农户,我们找人帮忙求救。”

  他已经痛到说不出话来。

  这周围全是树林,根本辩不清方向,没有市政的管辖,很多杂草甚至没过大腿。

  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寻找着方向,桑时微感觉到男人的身体越来越重。

  “呃……”

  痛苦的声线从唇瓣溢出,顾裴斯再也撑不住,手臂滑落,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顾裴斯!”

  桑时微手忙脚乱地去扶,碰到男人的身体,烫得惊人。

  “你先出去。”

  顾裴斯气息奄奄:“找到人再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