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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狱。

  会见室。

  戴着手铐,穿着囚服的仲涛在简启航对面落座。

  和周修杰的狼狈、歇斯底里不同,仲涛全程都很冷静,和简启航四目相对,他嘴角噙起一抹淡笑:“你来了?”

  简启航盯着仲涛看了很久,才“嗯”了声。

  “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简启航忍了又忍,终是没有忍住,他的脸色控制不住的难看。

  “邓敏和阳阳的事,谢谢你。”

  “然后呢?”

  简启航的语气还算沉稳,但攥紧的拳头,脖颈处一跳一跳的青筋,微微前倾的身体,无一不昭示着他极不平静的内心。

  “然后?”仲涛摩挲着手指,微微拧眉:“你指的是?”

  “仲涛,你装什么傻?”

  简启航猛地拍案而起,向来儒雅的他,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愤怒情绪。

  “坐下!”

  角落的两名狱警同时发出厉声警告。

  简启航紧咬着牙关,停滞片刻后,坐了回去:“抱歉。”

  仲涛静静地看着简启航,有些感慨:“认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到你生这么大的气。”

  “你很得意吗?”

  简启航冷睨着他,虽然极力压制,但语气中仍听得出愤怒。

  “不,我很抱歉。”

  仲涛叹了口气:“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但我已经自食其果,希望现在的局面能安慰到你。”

  “仲涛,我不明白!”

  简启航眉头紧皱着,胸前激烈起伏。

  “没什么不明白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从一开始就不满意你对律所的发展规划,可你在律所的话语权太大,有你在,我永远会被压一头,我的抱负和诉求永远无法施展,我不甘心。”

  “我当初进律所时,你和叶文瑞信誓旦旦保证过,会带着我们的律所走向金字塔尖,可结果你也看到了。”

  仲涛摆了摆手,脸上流露出无奈之色:“你太理想化,太执着于你心中的‘正义’,压根就不适合做律师,顶尖律师的职责,是运用规则为客户谋取最大空间,而你,只会把个人追求凌驾在商业逻辑之上。”

  “简启航,我们是在开公司,不是在做慈善。”

  简启航听完,久久没有回神:“就因为这个?”

  仲涛笑了,看向简启航的眼神里充斥着无力,他呢喃重复:“就因为这个吗?”

  “不然呢?”简启航脸色铁青:“理念不同,可以一拍两散,各走各路,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不会不知道,赛菲尔一旦成功,等待我的结局会是什么。”

  “韵成律所耗费了我的毕生心血,你和叶文瑞各有各的不靠谱,它能有今天,全凭我一力运营,我为什么要名不正言不顺地跟你一拍两散?”

  仲涛说到后面情绪明显激动,似感知到自己情绪失控,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满:“再说这些没有意义,我败了,我认!从此以后,你可以如愿了。”

  “仲涛。”

  仲涛起身,打断简启航,视线直直看向前方:“报告,我申请结束会见。”

  简启航未出口的话就这样梗在喉咙里。

  目送着仲涛离开,简启航跌坐在椅子上,眼神极其复杂,过了很久,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会见室。

  仲涛是个很沉稳、内敛,知分寸,懂进退的人。

  他深谙人性,从不试图改变他人意志,遇到他所不满的事,他表面奉承、接受,私下里却自有一套做法。

  简启航一直了解他的性格,但一直以为,他是个善良有底线的人。

  事实却....

  当晚。

  赵谷菱做了一大桌子菜,和简启航、简韵一起落座。

  三人举杯,脸上洋溢着同样的笑。

  “干杯。”

  “干杯。”

  吃过饭后,赵谷菱和简启航眼含期待地望向简韵。

  虽然在这之前,简韵扯了不少谎话搪塞简启航和赵谷菱,但二人实在聪明,压根没有信过。

  如今,事情已了,简韵答应过会告知真相。

  该来的总会来。

  简韵端起桌上的酒杯,猛地灌了一口,她深吸一口气,先给二人打了个预防针:“爸,妈,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都希望你们能保持镇定。”

  “好。”

  “其实,我——”

  简韵一股脑将她重生以及上一世的经历全部讲了出来。

  刚开始,简启航和赵谷菱嘴角还带着笑意,越往后,他们的脸色就越凝重,心疼就越甚。

  难怪自小看着长大的女儿,会突然有那么大的变化。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

  赵谷菱满脸是泪,她瞪着简韵,看似指责的言语间揣着满溢的心疼。

  简启航同样红了眼眶,几次尝试,都哽咽到没有说出话来。

  “爸,妈。”

  简韵一左一右握住二人的手,解释道:“一早就跟你们说实话,除了让你们跟着担惊受怕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有些事情,只能静待它发生,再有所行动,我不敢赌打破秩序带来的后果;这个过程,有一个人在背负就够了。”

  “你这个傻孩子!”赵谷菱声音颤抖。

  简启航一声不吭,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深夜,简启航与赵谷菱沉入梦境。

  或许是真相的冲击,亦或是冥冥之中的指引,二人竟然同时在梦中,窥见了上一世的光景。

  整整一夜,他们历经上一世的辛酸。

  但奇怪的是。

  翌日晨起,他们只觉莫名的神清气爽,整夜的噩梦似乎并没有给二人带来任何负担。

  二人对视。

  赵谷菱先开口:“你也感觉到了是吗?”

  简启航点头,他抬手在虚空中摸了摸:“嗯,很奇怪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缘由。”

  “我也是。”

  同一时间。

  简韵迷迷糊糊接到了一通电话。

  “听说了吗?”

  “什么?”

  简韵昨儿喝了酒,这会儿整个人都是懵的。

  “冯香梅死了。”

  几秒后,简韵猛地坐起,眼里全是惊骇:“死了?怎么死的?”

  “周修杰进去以后,他的房东也听到了消息,觉着晦气,就把冯香梅赶了出来,冯香梅承受不住打击,精神状态直线下降,再加上她举目无亲,没有合适的去处,整个人浑浑噩噩,闯红灯的时候,不慎被撞死了。”

  简韵骤然拔高音量,瞠目结舌:“被车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