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连连点头。

  把协议拿在手里,几乎没怎么看,就抓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简启航神色一顿:“我建议二位看清楚内容再签。”

  “简律师,我们信任你。”

  赵诚和葛雨琴手上的动作不敢有片刻停顿,生怕简启航反悔。

  简启航只好任由他们把协议签署完成,但出于律师的严谨,他还是要求二人从头到尾把协议看了一遍。

  “仔细确认协议内容,对双方而言都是一种保障。”

  简启航的认真,与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良善,如甘霖一般,淌进了二人心里。

  有了简启航的积极推动,流程过得十分顺利。

  终于将这件事板上钉钉后,赵诚和葛雨琴哭成了泪人,天知道,为了迈出这一步,他们吃了多少苦头,付出了多少代价。

  “我会尽快撰写一份《刑事报案书》,提交到有关部门,并尽快推动立案,也请你们时刻打起精神,最大程度地配合我。”

  “除此以外,我需要提醒二位,我们将要面对的敌人是极其强大的,一旦展开行动,很有可能遭到他们的全面反扑,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好。”

  “另外,你们提供给我的证据,存在很多错漏,我会拟一份整理清单给你们,你们想办法,尽量补齐。”

  “好。”

  涉及专业,简启航顿时严肃,他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接下来的所有工作。

  比起赵诚和葛雨琴如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的无措,有了简启航的助阵,他们的效率直线上升。

  “还有一些....”

  简启航挨个叮嘱。

  担心内容太多,二人会记不住,他索性边说,边写在了纸上。

  赵诚和葛雨琴无数次被简启航不宣于口的贴心击中,眼睛热了又热,鼻头酸了又酸。

  他们认真听着简启航的每一句叮嘱。

  这场交谈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才结束。

  临走前。

  赵诚和葛雨琴在简启航面前站定:“简律师。”

  “嗯?”

  二人同时,深深地向简启航鞠了一躬,并极其诚恳道:“谢谢您,我们和孩子的命,是您救的。”

  简启航心头一震,他拍了拍二人的肩:“我们一起努力。”

  “嗯。”

  二人走后。

  简启航才拿起手机。

  被静音的手机多了几通未接来电,电话全是赛菲尔国际医院打来的。

  简启航一个念头还未转完,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门外的人停顿片刻,才鼓起勇气迈步进来:“爸。”

  是简韵。

  她眼神里闪烁着简启航看不懂的复杂。

  “韵韵,怎么了?”

  “刚刚那两个人的案子,您可以跟我说一说吗?”

  简启航盯着简韵看了几秒,似在斟酌,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缓慢点头:“坐。”

  待简韵落座。

  简启航将夫妻二人双胞胎儿子遇害,以及他们这三年所经历的磨难,捡了些能讲的,给简韵大致讲了一遍。

  有关赵诚和葛雨琴的事,上一世,她已经了解得足够清楚。

  她当然知道,他们有多可怜,但是....

  “爸。”简韵刚开口,声音就不受控制地带了哭腔。

  好在,夫妻二人的经历足够悲惨,简启航只以为简韵是被触动,心生怜悯。

  简韵费了很大力气,才遏制住想哭的冲动,她咬牙压下负面情绪,调整好心态,开始发问:“爸,你是资深律师,这种案子的难度有多高,你一定比我了解。”

  “他们拼尽全力撞了三年的南墙,都没能撞出个结果来,这无疑预示着,赛菲尔国际医院不是好惹的对象,他们资金雄厚,权势滔天,一旦觉察到危机,必定会动用一切手段阻止,届时....不止是他们夫妻二人,我们家,恐怕也会一脚踏入漩涡中,麻烦事层出不穷。”

  “爸,即便如此,您也要继续吗?”

  简韵话说到最后,自私占据了所有感观:“爸,他们可怜是他们的事,这世上的不公之事千千万万,我们怎么管的过来?这个案子,能不能不做?”

  “韵韵,委托书已经签了。”

  简韵猛地撑着桌子站起,眼尾猩红,十分急切:“可以违约,我们可以多付他们一些违约金。”

  简启航微愣。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简韵目露央求,再次劝阻:“爸,你也不想我们家陷入无妄之灾,对吗?”

  “韵韵。”

  简启航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道:“可我是一名刑事律师,捍卫程序正义,让罪恶得到审判,是我成为律师的初心,亦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说的没错,这世上的不公之事千千万万,我的确管不过来,但我既然看到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别人不做,我也不做,那冤死的灵魂该怎么瞑目?将来可能因此被害的无辜之人,又该怎么保全自身?”

  “你知道吗?正是因为有人前仆后继地捍卫正义,我们社会的基本秩序和理性才能得以维系;我们既然选择了这份工作,就该担其责,尽其职。”

  “爸爸知道,这个案子会很艰难,但我...还是想要去做,既是为当事人,也是为众多随时有可能惨遭毒手的普通人。”

  简韵眼底的急切渐渐褪去,她定定地看着简启航,不知在想什么。

  简启航敛下眉眼,周身忽然翻涌出一股莫名的落寞:“韵韵,你是不是也觉得爸爸很蠢?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学不会向现实低头,极度理想主义,极度英雄主义。”

  “明明有能力给你和你妈更好的生活,却偏偏固执己见,以至于到现在....”

  后面的话,简启航有些说不出口。

  对待家庭,他是愧疚的。

  在接受赵诚和葛雨琴的委托之时,他当然考虑过利害关系,但最后还是遵从了内心。

  直到简韵也站出来反对,直到他反驳过后,理智渐渐回笼。

  他忽然迷茫、不知所措,他是不是...太自我了?是不是....过于忽略家人?

  “韵韵...”

  简韵开口,一字一顿:“爸,你是真的很想做他们的委托人,替他们伸张正义,对吗?”

  简启航点头:“是!但是——”

  他话还没说完,被简韵打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