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二皇子楚菘涧突然晕倒。

  得知消息时,楚墨渊正在密室中,打磨那只小木马。

  听路甲说完,他动作未停,只是笑笑:“他是在哪晕倒的?”

  二皇子楚菘涧自小身子很弱,如今虽然已满十八,但并未挪出宫外单独开府。

  皇帝允他在宫中居住,并着太医院专人伺候。

  “是在御书房。”路甲回禀道,“他是在给陛下请安后准备退出时,一头栽倒在地。”

  “人现在还在御书房?”

  “正是。陛下第一时间命人将二皇子挪去内室,亲自守在旁边。如今,太医院已倾巢而出,良妃也已经赶过去了。”

  楚墨渊问:“砚之那里可有消息?”

  路甲回:“沈大人说,他与太医院正史已为二皇子诊过脉。眼下无药可医,情况很是不妙。”

  楚墨渊闻言,顿了顿。

  接着又问:“江敏知道这消息吗?”

  “陛下压住了消息,但太医院闹出这么大动静,想必消息瞒不了多久,江贵妃很快就能知道。”

  楚墨渊唇角勾起,眉眼间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既然如此,着人把详细情况送进永和宫,本宫要看看,江敏打算怎么做。”

  路甲应下:“是。”

  楚墨渊又说:“弄点药去孟家,让孟柔病倒。最好是皮肤溃烂,无法见人的那种。”

  “属下这就下去安排。”

  楚墨渊微微眯起眼来——

  知道他不能吃杏仁。

  知道百草轩中有舒痕膏。

  还知道老二今日晕倒。

  可却不知道他其实并不是真的痴傻。

  所以,孟柔她只能看见局部之相,并不能知晓全局。

  这种情况……

  不像是天机所降,未卜先知。

  更像是亲身经历一般。

  因为经历过,所以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也正是因为亲身感知,所以才视角单一,不知全貌。

  孟柔,该不会是……

  活过一次了吧?!

  虽然匪夷所思,但却是眼下最好的解释。

  难怪暗卫不管怎么查,都查不到是何人在暗中指点她。

  因为指点她的人——正是她自己。

  有意思!

  他为这个想法,兴奋起来。

  ……

  半个时辰后。

  二皇子晕厥的消息,送进了永和宫。

  江贵妃的手一颤,杯盏跌落,碎了一地。

  永和宫的宫女太监们连忙跪下,头几乎贴到地面,惶恐得不敢出声。

  无人看见,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此刻眼中满是惊惧。

  “五日后,二皇子会突然昏迷,太医院会判他命不久矣。”

  “但他不会死,只会昏迷半月,再度醒来。”

  这是五日前孟柔留下的消息。

  如今应验了一半。

  这是不是说明,她真的有未卜先知之能。

  若在往常,她骤然听到二皇子病重的消息,怕是会笑出声来。

  因为这意味着,她的儿子正位东宫之事更加稳固。

  可眼下。

  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若是孟柔窥伺天机所得的消息是真,那么皇长子楚墨渊也将很快康复。

  那个人,才是她真正的心腹大患!

  楚墨渊给她带来的威胁。

  远非二皇子能敌!

  她遣退宫人。

  只留下江萍一人,吩咐道:“这些日子陛下心情不佳,你吩咐郁泽身边的人警醒点,千万不要纵他闹出大错。”

  尤其不能像春日宴那样,去动世家之人。

  那日,裴清舒差点被辱,罪魁祸首正是楚郁泽。

  为了压下这件事,她和江家人没少花心思。

  江家甚至答应将杭城知府换成裴氏的人,裴寅初这才善罢甘休,没将这件事闹到御前。

  否则,皇帝一定会从重处罚。

  宫女江萍在宫中侍候多年,自然知道轻重。

  她连忙应道:“奴婢会叮嘱他们仔细看护。”

  “还有一件事。”江贵妃压低了声音,“幽影楼过去一直由江与联络,如今他不在了,这差事就交给你。”

  “奴婢多谢娘娘栽培。”

  幽影楼是江家培养的杀手组织。

  一直为儋州江氏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能吩咐幽影楼做事的人,只有江家家主,以及江贵妃。

  如今江萍能成为幽影楼的联络人,说明江贵妃已经不仅仅将她当做心腹来看待。

  而是把她当作助手。

  江贵妃笑道:“你知道就好。这几日,你找机会出宫与他们联系上,半个月后,本宫要用。你告诉楼主,当初孟瑶那件事办得如此糟糕,本宫尚未处罚他,这次需要他将功补过,让一等高手倾巢而出,为本宫效力!”

  “奴婢明白。”

  ……

  宫中暗流涌动。

  宫外,却是风平浪静。

  常宁郡主府,收到了裴家送来的一封信。

  让孟瑶意外的是。

  这信是裴家二小姐裴清舒所写。

  她告诉孟瑶,裴涵杳前两日启程离京,她被祖父送回东越裴氏族中,不再回来了。

  祖父还将她父亲裴寅初叫进书房,骂了半日。

  想来是攀附皇长子一事败露了。

  她说她自己也想回族中,但父亲不让。

  她总觉得他没安好心。

  好在,京中还有孟瑶,她总算有了好友,留下来也不算无趣。

  一封信洋洋洒洒,写的都是不能随意对外的消息。

  孟瑶几乎是皱着眉看完。

  她记得与裴清舒第一次见面,她对自己恶语相向。

  好似带着仇怨。

  不过是帮了她一次,自己就又成了她口中的好友,还一次又一次将裴家秘辛告知她……

  怎么东越人交友这么随意且单方面的吗?

  裴清舒的来信最后,讲了二皇子晕倒的事。

  这也算是近来的宫中大事了。

  其实。

  这件事她当日就得了消息,只是心中并无太大波澜。

  对于二皇子楚菘涧,孟瑶的印象十分模糊。

  前世,她从未见过这位体弱多病的殿下。

  有传言说他活不到及冠之年。

  所以他几乎不在人前露面。

  这辈子,她也是在宫宴上才见过两面。

  除夕家宴时,二皇子随众人敬过酒便退下了,孟瑶连他的脸都没有看清。

  皇长子生日宴上,他虽没有早退,但半数时间都倚着靠椅垂着头,一副精力不济的样子。

  孟瑶只觉得,他生的极白、极瘦,再没有其他印象。

  如今他突然昏厥。

  听说宫中乱作一团。

  但孟瑶却并不担心。

  一来,此人与她所谋之事无关。

  二来,前世直到她死的那日,都没有传出过二皇子薨逝的消息,可见他现在死不了。

  只不过,如今二皇子一病。

  怕是宫中的江贵妃,心中又在暗戳戳的高兴了吧。

  是时候,给江敏送一份大礼了。